赵九斤站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幻影的冷笑像根铁钉扎进耳朵里。他没动，药婆也没出声，只是袖口的蛊虫微微蜷缩了一下。铁锤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发白，可脚底死死钉在青玉砖上，没往前冲。算盘低头盯着《周易》书页，指尖压着一行卦辞，笔尖悬着，墨滴将落未落。
幻影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选啊，怎么不选了？平时不是挺能跳选项的吗？‘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你现在背得还挺溜。”
赵九斤眼皮一跳。这句话，是他自己说过的，上个月在阴符门的地窟里，系统弹出选择题时，他一边笑一边念叨的。那时候他还觉得好笑，现在听来，却像被人扒了底裤晾在风里。
他闭上眼。
脑子里画面乱闪：毒箭从石缝射出，系统弹窗“B.贴墙滚地？兄弟，地板才是亲爹！”他照做了，活了；塌方前五秒，选项“A.往前冲？祖宗保佑开门红！”他骂了一句“放屁”，点了C，结果通道炸开，队友全退到安全区；药婆中蛊那回，三个选项全是鬼画符，只有D写着“给她一口你的血——别问，问就是羁绊”，他咬牙照做，人救回来了。
每一次，都是系统给了路，他踩了上去。
可要是……没有系统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有系统，他可能早就死在第一座镇龙陵了，死在鬼手李教他挖第一个盗洞的时候，死在被野狗追到脸破血流的冬天。
但他睁眼了。
眼神不浑了。
他看着幻影，低声说：“可我每一次，都选择了相信它给的路。”顿了顿，声音抬高，“那也是我的选择。”
幻影嘴角一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赵九斤脑中“叮”一声，界面弹出：
【第三十题：如何突破镜魇心障？】
A. 念师父名号求庇护？老前辈棺材板压不住了！
B. 求队友帮忙集火？友情充值还没到账！
C. 大喊三声“我不认命”？声控机关表示很赞！
D. 我命由我不由系统
前三项灰得像陈年灶灰，只有D亮着，字是正的，没调侃，没段子，干干净净一行字，像块碑。
幻影突然狞笑：“你也敢点这个？你配吗？你连答题都靠别人给你划重点！”
赵九斤没答话。他手指在虚空中停了几秒，药婆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毒囊边缘露出一根银针。铁锤低吼一声：“九斤哥，我信你！”算盘合上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赵九斤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闷笑，接着肩膀抖，最后直接仰头笑出声：“哈哈哈！老子是靠本事活下来的！系统帮我？没错！可我选了它帮的路！这命，从来都是我自己扛过来的！”
他手指狠狠戳向D项。
【答案确认】
【意志判定：通过】
【幻影单位：崩溃中】
幻影脸色骤变，猛地扑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可就在离赵九斤胸口还有半尺时，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他。他撞上去，整个人像摔在铜钟内壁，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你不过是个凡人！”他嘶吼，双眼灰白开始龟裂。
赵九斤站得笔直，直视对方：“凡人又如何？我心不死，便无人能定我生死！”
话落，幻影身体咔咔裂开，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缝里冒出青烟，一块块剥落，最后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作飞灰，消散在石台中央。
空气静了一瞬。
药婆缓缓放下手，银针收回毒囊。铁锤咧嘴一笑，把双锤往腰后一挂，拍了拍胸脯：“痛快！”算盘推了推眼镜，轻声道：“这才是赵九斤。”
赵九斤转过身，脸上汗都没擦，眼神却稳得像铁打的桩。他扫过三人，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以后别再说什么系统保佑、运气爆棚。咱们能走到现在，靠的是脑子、兄弟，还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药婆嘴角微扬，没说话，但手离了毒囊，站得松了些。铁锤重重锤了下胸口，震得铠甲哐当响。算盘合上《周易》，把算盘往腰间一别，点头：“下一步，等题。”
石台依旧安静，螺旋阶梯未动，青铜锁链残片落在地上，泛着冷光。赵九斤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头顶黑暗，呼吸平稳，像一块重新立起来的界碑。
他的帆布包角磨出了线头，罗盘指针轻轻晃了一下，停在正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