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低频震动越来越沉,像是有头远古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赵九斤刚踩上第二十九级台阶,脚下青玉砖“嗡”地一颤,整条螺旋阶梯仿佛活了过来。
药婆袖中蛊虫骤然发烫,她猛地抬手按住腕间毒囊。铁锤双锤微抬,虎口还在渗血,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虚空。算盘指尖掐到一半的卦象停住,镜片映出上方石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纹路,像干涸的血迹拼成的符阵。
“不对劲。”算盘低声说,“这纹路……刚才没有。”
话音未落,青铜锁链凭空垂落,哗啦啦砸在石台上,一圈接一圈缠绕中央平台,形成一个完整的召唤阵式。锁链表面刻满蝇头小字,全是倒写的“答”字。
赵九斤瞳孔一缩:“系统警告不是故障?是它在等这个?”
【答题进度:29/100】
【前置条件满足,第三十题Boss刷新延迟解除】
【敌对单位生成中……请做好心理准备】
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字,语气难得正经。下一秒,锁链崩断,一道人影从虚空中跃出,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
那人身高一米八,肌肉线条分明,穿黑色粗布短打,背破旧帆布包,腰间挂着罗盘和匕首,左脸那道月牙形疤痕位置分毫不差。连走路时右肩略下沉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双眼灰白无神,像蒙了层死雾。
全场静了两秒。
“我操?”铁锤脱口而出,“九斤哥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药婆没笑,手指已经摸上了银笛。她刚才亲眼看见,那家伙是从锁链交织的虚空中走出来的,脚底没沾半点尘。
算盘迅速翻开《周易》,一边翻页一边低语:“同形非同魂,此为‘镜魇’之相,借执念而生……问题是,它借的是谁的执念?”
赵九斤没说话,只是缓缓伸手摸向腰间罗盘。下一瞬,幻影也抬起手,动作同步,连指尖蹭过皮带扣的细节都一致。
“靠!”赵九斤缩回手,心里一阵发毛。
幻影嘴角忽然一动,抬起匕首,刀背轻敲掌心,发出清脆的“哒、哒”两声——正是赵九斤每次紧张时的小动作。
药婆下意识后退半步。铁锤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去,却被算盘一把拽住胳膊:“别动!它还没进攻!”
幻影缓缓转头,视线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赵九斤脸上。声音响起,和赵九斤一模一样,却带着金属般的冰冷回响:
“你以为你在闯关?”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讥笑。
“你只是按着别人给的选择走狗屎运罢了。”
空气仿佛凝固。萤石的光落在四人脸上,照得影子扭曲拉长。
幻影直视本体,一字一句:
“你也不过是系统的奴隶。”
全场死寂。
铁锤握锤的手松了又紧,看向赵九斤的眼神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药婆的蛊虫在袖中躁动,她没去管,只盯着那个和赵九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算盘低头看着书页,嘴里默念不停,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赵九斤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第一次触发系统时的狂喜,想起靠着“C项必胜”逃过多少次塌方毒箭,想起自己对着选项傻乐:“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现在这句话,被人当面甩回来,像一记耳光。
他下意识又去摸罗盘,幻影同步抬手。他停下,对方也停。他咬牙,对方嘴角同样一绷。
“……你说谁是奴隶?”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幻影不答,只是站着,灰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笑话。
赵九斤没再说话。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没了火气,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愤怒、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看着另一个“自己”,穿着同样的衣服,拿着同样的刀,连伤疤都在同一个位置。可他知道,那个人不怕死,不用犹豫,不会疼。
而他,每一次选择,都依赖着脑子里那个刷题APP一样的系统。
如果没有它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药婆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下毒囊,没出声。铁锤盯着幻影,拳头捏得咔咔响,却没上前。算盘终于写下一行字,又划掉,重新写。
石台上,两人对峙。一个活生生站在那儿,一个是从规则里爬出来的影子。
谁才是真的?
谁又更像傀儡?
赵九斤站在第三十阶前,没动,也没下令进攻。他只是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低声说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幻影嘴角,又扬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