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晃了一下，赵九斤眯着眼看向殿顶的黑暗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断血引时的刺痛感。那枚鳞片静静躺在碎裂的阵图中央，像块被丢弃的废铁，再没有半点光亮。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从穹顶滴落的声音。铁锤喘得像头刚犁完地的老牛，双锤杵在地上，虎口发麻。药婆左手按着右臂被毒水灼伤的位置，脸色冷得能结出霜来。算盘蹲在原地没动，眼镜片反着微光，嘴里念叨着什么频率、比例、淘汰率，听着让人脑仁疼。
赵九斤活动了下脖子，咔吧一声响。他盯着那片死掉的投影区域，心里还在打鼓——系统真就这么完了？还是说……它只是换个姿势继续坑人？
念头刚起，脑子里“叮”地一声，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熟悉的答题界面又冒出来了，蓝底白字，边框还带点古风雕花，看着就跟庙门口扫码领纸巾的小程序一样不靠谱。
但这次没题。
只有一行字：
【你说得对，但下次别说了。】
赵九斤一愣，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又揉了揉太阳穴，再看——字还在。
“哈？”他咧开嘴，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系统还学会吐槽了？”
药婆正把毒囊重新系紧，闻言轻哼一声，转过头去，嘴角却微微松了点。
铁锤本来还绷着脸，一听这话直接“噗”地喷出来：“啥？它嫌咱骂多了？”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它活该！谁让它搞那种答题送死的破规矩！”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倒是有几分人性。”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或者说是，程序也开始模仿情绪反馈了。”
赵九斤低头瞅着脑海里的那行字，越想越好笑。刚才那一通怒砸投影、断血引、吼制度，搞得跟揭竿起义似的，结果人家系统回一句“你说得对，但闭嘴”，跟老板听完下属牢骚后的标准回应一模一样。
“行吧。”他耸耸肩，自嘲道，“骂也骂了，砸也砸了，总不能在这儿等它自己修好吧？”
他说着，抬脚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玉砖上发出清脆的响。他拍了拍铁锤的肩膀：“走，别让那些答错题的兄弟白死。”
铁锤立刻挺直腰板，抓起双锤扛肩上：“九斤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药婆没说话，只是默默将一根银针插回头发里，顺手把左耳垂那颗黑痣旁的蛊虫触须整理了下，动作利落。她看了赵九斤一眼，眼神没之前那么冷了。
算盘合上一直抱在怀里的《周易》，轻轻拍了拍封面灰：“路还在上面。”
四人站定位置，赵九斤打头，药婆居左，铁锤护右，算盘压后。他们面前是通往大殿尽头的石阶入口——螺旋上升，嵌入岩壁，隐约能看到阶梯边缘刻着细密符纹，像是某种计数标记。
“若系统再出题，我们得分工应对。”算盘边走边低声提醒，“一人主答，两人警戒，一人记录选项规律。”
“优先保命，不贪速通。”药婆接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毒囊边缘，“别碰会发光的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奖励的。”
铁锤瓮声应道：“九斤哥走哪，我去哪，砸墙开路我最在行。”
赵九斤听着身后三人的话，嘴角扯了下。刚才那一腔怒火现在被这几句实在话压住了，反倒生出点踏实劲儿来。
他抬头看向上方幽暗的阶梯深处，脚步没停。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敲鼓。石阶两侧每隔几丈就嵌着一块萤石，泛着惨白的光，照得人影拉得老长。
走到第十阶，赵九斤忽然停下。
“怎么了？”铁锤紧张地握紧锤柄。
“没事。”赵九斤摆摆手，“就是觉得……这台阶，有点像考试走廊。”
算盘推了下眼镜：“每一级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线索。”
“也可能是段子。”赵九斤笑了笑，“刚才系统那句‘下次别说了’，放抖音都能火。”
药婆难得接了一句：“要是它下次说‘已读不回’，我就把它当邪物处理。”
铁锤一脸懵：“啥叫已读不回？”
“就是你看完消息装没看见。”赵九斤边走边解释，“比如你娘让你洗碗，你嗯了一声，然后躺床上抠脚。”
“哦！”铁锤恍然大悟，“那我也干过！”
算盘摇头：“你们俩能不能别拿生死考场讲市井笑话？”
“不然呢？”赵九斤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在昏光下亮得吓人，“不笑，难道哭着往上爬？”
没人接话。
但他们脚步都稳了些。
阶梯越往上，空气越干，像是从水底升到了旱地。头顶的黑暗越来越浓，仿佛有东西趴在上面等着他们靠近。
赵九斤右手一直按在匕首柄上，指腹蹭着刀鞘上的划痕。他知道前面还有题，肯定有。系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可他也知道，现在回头更不可能。
他们已经不是为了宝藏、为了活命才往上走的盗墓贼了。
他们是冲着那个坐在幕后、拿人命刷题的“考官”去的。
又走了十几阶，算盘忽然低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台阶数变了？”
“啥意思？”铁锤左右张望。
“刚才我记的是第十七级，现在脚下这级，编号是二十三。”算盘指着石阶侧面一道浅刻，“刻痕是新的，像是刚浮现的。”
赵九斤蹲下身，手指摸过那道数字。冰凉，但有细微震动，像是下面埋着什么东西在跳。
“看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这考试不仅改卷快，还会动态出题。”
药婆冷笑：“挺高科技。”
铁锤握紧锤子：“管它几道题，来一个我砸一个！”
赵九斤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落下时，脑海里那道答题界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也没出题。
但角落弹出一条小提示：
【温馨提示：本场考试禁止交头接耳，违者扣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它还真当自己是监考老师了？”
药婆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在想。”赵九斤抹了把脸，把笑憋住，“等咱们登顶了，要不要给它送个锦旗？”
“写啥？”铁锤好奇。
“最佳电子判官，年度坑爹之王。”
三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脚步继续往上。
螺旋阶梯不知尽头，四人身影渐渐融入上方幽暗之中，只留下零星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一圈圈回荡。
最后一级台阶前，赵九斤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