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的炭笔在石板上画出最后一道弧线,指尖抹过五行方位图的中心节点,嘴里默念的天干地支口诀越来越快。赵九斤站在他旁边,右手还搭在匕首柄上,眼睛盯着那片蓝紫微光的鳞片——它又开始闪了,像心跳,又像某种信号在召唤。
“差不多了。”算盘头也不抬,“就差一股活气引路。血得新鲜,脉得同步,呼吸得卡在纳音节拍上。”
赵九斤没废话,直接从腰间摸出小刀,在左手食指上一划。血珠冒出来,他看都不看,伸手按在五行图东南角的木位上。血顺着刻痕流进星象纹路,整张临时阵图微微一震。
“成了。”算盘深吸一口气,闭眼调息三秒,猛地睁眼,“现在别动,也别出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突然腾空而起,悬停在石板正上方半寸处,蓝紫光芒暴涨,不再是闪烁,而是稳定地旋转起来,像一颗微型星辰被唤醒。
紧接着,一道光柱从鳞片底部射出,直冲殿顶,在空中炸开成一片涟漪状的影像。
四人齐刷刷抬头。
画面最先模糊,像是水底倒影被风吹皱,但几秒后迅速清晰——一座巨大的古战场铺展开来,黄沙漫天,旌旗残破,数不清的士兵身穿青铜甲胄,手持长戈短剑,在尸山血海中厮杀。可怪的是,他们一边砍杀敌人,一边低头看向地面,仿佛在答题。
“这啥情况?”铁锤瞪大眼,声音压得极低,“打仗还得写作业?”
没人理他。
只见一名士兵刚劈翻敌手,脚下地面浮现出一道虚影文字:【何为生门?】四个选项随之浮现于空中,A. 向东三步踏日影,B. 向西七步避月华,C. 原地跪拜呼祖宗,D. 踏碎军旗自焚身。
那士兵毫不犹豫,剑尖在地上划出一个“C”字。
字迹刚成,金光一闪,系统提示般的声音虽听不见,但所有人都看见他头顶浮现出“通过”二字,随即一道白光将他包裹,传送离场。
另一边,另一名士兵犹豫再三,选了“A”,结果字迹刚落,脚下大地裂开,黑雾涌出,无数枯手将他拽入深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操……”赵九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骂,下意识后退半步。
药婆左手指尖已经搭上毒囊,右眼死死盯着那些士兵的铠甲——她发现了什么。每具甲胄肩部都刻着细小铭文,纹路熟悉得让她心头发寒:那正是他们在九鼎图上见过的符号,只是更古老,带着血锈般的暗红。
“这不是装饰。”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编号。他们在被登记。”
铁锤指着空中惊呼:“那人在写答案!用剑写的!还能发光!”
的确,越来越多士兵开始以兵器作笔,在地面、盾牌甚至尸体上划出选择。有人果断,有人迟疑,有人边战边写,写完就被光带走;答错者则无一例外,全被深渊吞噬。
整个战场像一台巨大机器,战斗只是表象,真正运转的核心,是那看不见的“答题系统”。
算盘蹲在地上,眼镜反着投影的冷光,嘴唇微微发抖:“这不是战争……这是考核。他们打的是仗,考的是命。”
赵九斤没说话,但他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清了——某个答题士兵头顶,浮现出极淡的数字倒计时,从“9”开始递减,轮廓和位置,与他脑海里每次弹题时的界面**一模一样**。
就连那个“请在十秒内作答”的提示框形状,都分毫不差。
他右手缓缓摸向匕首柄,指节发白。
药婆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目光,继续盯着铠甲铭文,眉头越皱越紧。
铁锤张着嘴,双锤仍插在身后地面,整个人像块石头杵在原地,喃喃道:“这打仗还得考试……谁定的规矩?”
算盘手中的炭笔一直悬在纸上未落,右手食指却开始无意识地敲打太阳穴,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频率。
投影中的战场仍在继续,杀声震天,答题不断,错者坠渊,对者升空。
没有人知道这场考试从何时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何存在。
但此刻,四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踩上的这条路,从来就不属于盗墓贼。
而是某场古老轮回的一部分。
而他们,正站在下一组题目的起点前。
赵九斤盯着那不断刷新的答题界面,喉结动了一下。
投影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