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掌在空中收紧,最后一丝笛音如钢丝绷到极致,水怪单膝跪地,尾巴根部那道泛蓝的缝隙正随着频率狂震。铁锤等的就是这一瞬,双锤抡圆了从肩头砸下,嘴里还吼着:“打崽莫太狠!”锤头裹着劲风,结结实实砸在尾椎连接处。
“咚!”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泡发的牛皮鼓上,整条尾巴猛地一抽,腥臭黏液“哗”地喷出半尺远,溅在赵九斤脚边“滋滋”冒烟。水怪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嚎,前肢彻底撑不住,脑袋“哐”地磕在石地上,红眼瞳孔乱颤。
“好使!”铁锤咧嘴,锤子都不带收的,反手又是一下,“再来一锤定音!”
“你他娘住手!”赵九斤吼得脖子青筋直跳。
可晚了。铁锤第三锤已经砸下,第四锤蓄势待发,嘴里还念叨:“轻点打它不疼,重了才老实——哎?”
水怪尾部被砸的位置突然裂开细纹,蓝光暴涨,整条尾巴像通了高压电,猛地一甩,横扫而出。一股浑浊巨浪轰然炸开,药婆首当其冲,左臂被毒水泼个正着,皮肤立刻泛起白泡,她闷哼一声,银笛音调瞬间走偏,拉出一道刺耳杂音。
“它要暴起了!”算盘蹲在石墩后大喊,炭笔“啪”地折断,“声波断了!中枢回路要重启了!”
赵九斤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腿就把铁锤踹退两步。铁锤踉跄站稳,双锤杵地,一脸懵:“九斤哥?我这不是快解决了嘛!”
“解决你个头!”赵九斤眼睛死盯水怪,只见那庞然大物四肢剧烈抽搐,尾巴疯狂拍打地面,石屑纷飞,连带着洞窟四壁都在震,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听见没?它现在不是病狗,是疯牛!再砸它真跟咱们玩命了!”
水怪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声波与水流共振,破口外那些逼近的红眼竟齐齐一顿,往后缩了半寸——连同类都怕它癫狂起来。
药婆咬牙按住灼伤的左臂,笛声重新接上,但这次不敢拉高频,只维持一段低频嗡鸣,像老蜂箱里的蜂群在震翅。水怪的动作这才稍稍放缓,尾巴虽还在抖,但不再无差别攻击。
“呼……”算盘抹了把眼镜上的水雾,“这玩意儿耳膜弱,但神经阈值低,痛觉一炸就失控。咱们刚才那套,等于拿针扎癫痫病人。”
铁锤低头看看自己沾着黏液的锤头,又看看那还在抽搐的尾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那……不是说‘打崽莫狠’吗?我这不挺克制的?”
“那是你嘴上说的!”赵九斤瞪他一眼,“你那一套连砸带抡的,哪是劝崽,是杀崽祭天!”
药婆喘匀气,冷声道:“它不是来杀我们的,是守门的。声音压得住它,是因为它不想疯。你一锤下去,它没得选。”
赵九斤蹲下身,顺手捡起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眯眼盯着水流方向,手腕一抖,石子划出弧线,“噗”地落进三丈外的浅洼。涟漪一圈圈散开,速度比他们进来时慢了至少一半。
“看见没?”他指着水面,“这地方的水有黏性,流速不对。它活动范围就这么大,超出一步,水压反噬。所以它不追,也不逃——它是被钉在这儿的看门狗。”
算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也就是说,它越疼,越容易自爆式反抗?”
“对。”赵九斤点头,“咱们不是来灭门的,是过路的。让它疼,但别让它疯。药婆,笛子别断,调低两度,别让它睡死,也别把它逼急。”
药婆手指微动,笛音缓缓下沉,变成一段低沉的持续鸣响,像深夜庙里的钟摆。
“铁锤。”赵九斤扭头,“下次动手,只一下,震它就行。听见没?不是让你表演砸缸十八式。”
铁锤撇嘴,把双锤往地上一插:“知道了,九斤哥。下回我轻点,跟给它挠痒似的。”
“你能有这觉悟,祖坟都得冒青烟。”赵九斤站起身,目光扫过破口——那几双红眼仍悬浮在外,未进未退,像在等里面那个“老大”给个信号。
洞窟内水汽弥漫,笛音低鸣,碎石还在偶尔掉落。水怪趴在地上,尾巴微微抽动,红眼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痛与压制之间挣扎。药婆左手按伤,右手持笛,指节发白。算盘蹲在原地,炭笔重新开始记录水流变化。铁锤抱着锤子,眼神时不时瞟向怪物尾巴,像在琢磨下一锤该落在哪儿才够“温柔”。
赵九斤站在中央,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脑子里却空得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门后的题,才刚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