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食指还悬在半空,像等着系统弹出第二道题。他耳根一动,脑子里刚响起“叮”的一声轻响,还没来得及看清选项,头顶轰然炸开一声巨响。
殿门碎了。
不是缓缓裂开,也不是机关开启那种沉闷震动,是直接炸成碎片的那种——青石门框连同青铜包边一起炸飞,水浪裹着碎石和泥浆冲进来,打得火折子“噗”地熄灭。黑暗瞬间吞没大殿,只有天梯第一级台阶边缘还泛着微弱星纹光,照出一片翻涌的水雾。
“卧槽!”赵九斤反应极快,手一缩,匕首已经抽出来,整个人向后翻滚两步,背脊撞上石碑才停下。他左耳根那颗千年水藤寄生芽猛地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铁锤原本就站在前头,被飞来的石块砸中肩膀,铁甲“哐”地凹下去一块。他非但没退,反而怒吼一声,双锤交叉挡在身前,硬生生把一块脸盆大的落石砸飞:“谁啊?答题时间不准打扰!懂不懂规矩!”
水雾未散,一个黑影从破口处爬了进来。
它四肢着地,动作有些不协调,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兽,每走一步都带着点踉跄。可那体型不小,六尺长,浑身湿漉漉的青鳞皮,泛着幽绿反光,爪子抠在地上发出“滋啦”声。脑袋尖长,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獠牙,眼睛是两个发红的灯泡,在黑暗里直勾勾盯着四人。
药婆倒抽一口冷气,袖子里那只银蛊虫还没放出去,就被她猛地攥住:“这玩意儿……怎么跟前殿石雕上的守护兽一个样?就是小一号!”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映着台阶微光,声音发紧:“不只是像。你看它后颈那道凸起的骨节,分明是机关兽的传动结构。但这不该有生命特征……除非——这是子体?母体产出了活的机关?”
话音未落,那怪物忽然仰头一吼。
声音不像野兽,倒像锈铁摩擦加水泡沸腾,听得人牙酸耳鸣。它前肢一蹬,整个身子弹射而出,直扑最前面的铁锤。
“来真的?”铁锤咧嘴一笑,双锤一错,“老子正愁没热身!”
他侧身一闪,一锤横扫过去。那怪物竟也不笨,落地瞬间扭腰躲开,尾巴甩出一道水线,啪地抽在铁锤胸口,把他抽得后退三步,脚底在湿地上划出两道痕。
赵九斤低喝:“别硬拼!阵型!”
四人几乎是本能地背靠背聚拢。赵九斤守东南角,匕首横握;药婆贴在他左后方,左手已搭上毒囊,右手悄悄摸出一根银笛,却没吹;铁锤站中央,双锤抡圆了护住正面;算盘退到西北石墩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炭笔,正飞快在袖口记着什么。
怪物绕着他们转圈,脚步越来越稳,眼神也渐渐没了初时的浑浊,多了几分凶光。它喉咙里咕噜作响,口水顺着獠牙滴落,地面立刻腾起几缕白烟——有毒。
“难怪前年采珠人死得莫名其妙。”药婆眯眼,“眼珠消失,不是被挖,是被这玩意儿的唾液给溶了。”
铁锤啐了一口:“那咱也不能站着等它试毒吧?我先上,你们找破绽!”
“等等!”赵九斤突然抬手,“它动的时候,耳朵是不是抖了一下?”
众人一愣。
刚才那一锤横扫,确实在风声里夹着一声极短的“嗡”,像是金属共振。而怪物闪避时,左耳根那片鳞片确实轻微颤动了一下。
算盘眼神一亮:“声波?它对声音敏感?”
“不止是敏感。”赵九斤盯着那对幽红的眼睛,脑子里系统界面依旧黑着,一点动静没有,“它是被声音叫来的——咱们答第一题的时候,天梯升起来,有声纹波动。它听见了。”
药婆冷笑:“所以咱们答题,等于敲钟吃饭,人家准时上门?”
“现在说这个没用。”铁锤捏紧锤柄,“问题是,它知道咱们在这儿了,退路也没了。”
他说得没错。身后是只升了一级的天梯,再往后就是石碑,两侧无路,前方是破开的大洞,外面黑水翻涌,根本没法逃。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刚进来的真空水殿里,唯一的出路被一只来历不明、形似机关兽幼体的水怪堵死。
怪物又动了。
这次它没扑人,而是猛然张嘴,朝天梯方向发出一声高频嘶鸣。那声音尖利刺耳,连墙壁都微微震颤。紧接着,殿外黑水中传来更多“哗啦”声,仿佛还有别的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单打独斗。”算盘脸色变了,“它在叫援兵。”
赵九斤咬牙:“那就不能耗。必须在它同伴赶到前解决它,或者——逼它退回去。”
药婆指尖摩挲着银笛:“我有办法让它暂时失神,但只能撑十息。”
“够了。”赵九斤目光一凝,“铁锤,你等它冲过来时,往它尾椎那儿砸一下,别求伤,求偏它重心。”
“那你呢?”
“我试试能不能近身。”他舔了下嘴唇,“这玩意儿看着凶,其实动作还没定型,像个刚出生的崽子。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慌。”
怪物似乎察觉到他们在密谋,突然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再次猛冲而来。
铁锤暴喝:“来了!”
他双锤高举,作势要迎击。怪物果然调整路线,直扑他左侧空档。就在它跃起瞬间,赵九斤猛地蹬地,从侧面切入,匕首直取它咽喉下方的软鳞处——那里没有甲壳覆盖,是唯一能造成实质伤害的位置。
药婆的银笛也在此刻吹响。
一声短促清亮的音符划破空气,像是冰锥扎进耳朵。怪物动作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脑袋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
铁锤抓住机会,右锤狠狠砸向它后腿关节。
“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打在湿皮革上。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哀嚎,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跪倒。
赵九斤的匕首也刺进了它的肩胛,但只进去一寸就卡住了,像是碰到内嵌的金属骨架。
他心头一沉:这东西,真是半生物半机关。
怪物猛地甩头,挣脱笛音影响,回头就是一口咬向赵九斤脖颈。
赵九斤来不及拔刀,只能拧腰后仰。獠牙擦着他鼻尖掠过,带起一阵腥风。
他双脚蹬地,连退三步,重新站回队伍中。
四人再度围成一圈,呼吸粗重,汗水混着水汽往下淌。那怪物也趴在地上喘息,肩头流着黑血,眼神却更狠了。
它没退。
也没有再贸然进攻。
只是伏在那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九斤抹了把脸,低声说:“它在等帮手。”
药婆点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算盘盯着怪物后颈那道凸起的骨缝,忽然开口:“它不是普通的子体……它是钥匙。”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黑水翻涌的破口外,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正从深处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