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还稳在碑面上，映得那七个大字“答题者，方可登天梯”像刚刷上去的漆，反着湿漉漉的冷光。赵九斤的手没从罗盘上挪开，指节压着边缘铜框，微微发紧。刚才那一阵静默太长，长得连铁锤喘气都变轻了。
“这梯子……真能通天上？”铁锤突然开口，仰着脖子，眼珠跟着石阶一路往上爬，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晃神。
没人接话。药婆的指尖在毒囊口轻轻一勾，一只细如发丝的银蛊虫伏在她指甲盖上，触须微颤。她没放，也没收，就那么盯着。算盘蹲在碑脚，眼镜滑到鼻尖，正用炭条描摹那个“一”字的刻痕走向，嘴里低声念叨：“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这结构不对劲。”
赵九斤侧头看了他一眼：“哪儿不对？”
“悬空。”算盘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有点邪，“你见过哪座楼不打地基，光靠一块碑顶着往上长的？这梯子没承重点，没铆钉，连个凹槽都没有。它不该存在。”
铁锤哼了一声：“存在不存在，爬上去不就知道了？”说着真往前迈了两步，手抬起来就要抓第一级台阶。
赵九斤一个箭步横过去，手臂直接拦在他胸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嗓音压低，但字字清楚：“站住。你当这是赶集走街？刚才碑上写得明白——妄行者坠渊。你不怕摔死，也别给咱们添麻烦。”
铁锤梗着脖子：“那你说咋办？坐这儿等它自己降下来请我们？”
“等。”赵九斤收回手，目光扫过三人，“等想明白再动。闭眼往前冲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药婆这时轻声插了一句：“我的蛊飞不过第三阶。”她终于把那只银虫弹了出去。小虫振翅往上，刚越过第二级台阶，忽然像是撞了墙，猛地一顿，翅膀一歪，打着旋儿落回她掌心，触须抽搐两下，不动了。
“有东西挡着。”她收起蛊虫，语气平静，“不是空气墙，是力场，或者阵法结界。”
算盘扶了扶眼镜，点头：“我刚才拿炭条蹭了基座边缘，没有拼接缝，也没有能量流动的灼痕。这种‘无根结构’，要么是失传的机关术，要么……就是个诱饵。”
“诱饵？”铁锤皱眉，“谁设陷阱还先写字提醒？”
“提醒的是‘智者’。”赵九斤盯着碑侧那句“非智者止步”，冷笑一声，“换句话说，蠢货才往上冲。咱们要是不管不顾地爬，可能刚踩上去，底下就塌了，或者整座碑炸了。”
殿内一时又静下来。火光摇了一下，照得四人影子在青玉砖上拉得老长，像四根插在地里的桩子。
铁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锤子，又抬头看天梯，终究还是往后退了半步，嘟囔道：“那总不能在这儿背《百家姓》吧？”
“先把装备理一遍。”赵九斤没理他，转身检查自己帆布包里的洛阳铲和黑驴蹄子，顺手摸了摸腰间匕首的刀柄，“绳索够不够？荧光石还有几块？抗压丸剩多少？”
药婆默默打开毒囊，翻出三个小瓷瓶，倒出来数了数：“药丸还够三轮。荧光石五块，两明三暗。主绳只剩二十丈，刚才你被卷走时断了一截。”
算盘掏出随身布袋，开始清点工具：“防水囊完好，炭条剩七根，罗盘指针偏了半度，可能是水下磁场干扰。”他顿了顿，“另外，我带的《周易》夹页里那张残图，和这碑文笔迹不一致。新刻的。”
“又是临时加的规矩。”赵九斤眯眼，“说明这地方会变，不是死局。”
“所以更不能急。”药婆把药丸分装进四个小纸包，递给他们，“现在往上，等于拿命试规则。咱们得先搞清楚这梯子怎么认‘答题者’。”
铁锤接过药丸，捏在手里，看着那串悬入黑暗的石阶，终于没再嚷着要爬。他只是把双锤往地上一杵，肩膀耷拉下来：“行吧行吧，那你倒是说，啥时候能上？”
赵九斤没回答。他站在东南侧原位，手按匕首，目光锁着天梯尽头的那片黑。他知道答案不在嘴上，在接下来的第一道题里。但现在系统没响，提示没来，他们只能等。
算盘还在碑底描符号，药婆重新布下一层警戒蛊，铁锤拄着锤子打量头顶，火光映在四人脸上，忽明忽暗。
谁也没动。谁也不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