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炭条刚在纸上划完最后一笔,手腕一沉,动作停住。他抬头,火折子的光晕还停在墙角那片螺旋纹上,可心里那股劲儿却突然空了。刚才拓印时总觉得哪儿不对,像是有人把谜底藏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
“收工。”他说。
药婆正往纸面喷显影药水,闻言抬眼:“这么快?我这儿才刚起反应。”
“不是快。”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咱们打从进门就错了方向。”
铁锤扛着双锤走过来,鞋底砸地咚咚响:“啥叫错方向?门是你推的,路是你带的,现在说错?”
“我们一直盯着墙看。”赵九斤没理他,目光扫过地面,“可这殿里最不该忽略的,是脚底下。”
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眯眼看向脚下青玉砖。银丝纹路弯弯曲曲,像谁拿毛笔胡乱画的一团线,但细看之下,所有线条都朝着一个方向发散——正中央。
“放射状。”算盘低声说,“就像……炸点。”
“炸点个屁。”赵九斤往前走了几步,靴尖踩进一片积尘区域,“是源头。”
四人不自觉围拢过去。算盘蹲下身,用炭条顺着几条主纹路描了一段,越描眉头皱得越紧:“全都指向这里。这片区域……之前被铜珠阴影盖着,火光晃动时根本看不出异常。”
药婆举起短烛,火焰微微跳动,照亮中央一块两丈见方的空白地带。她眯眼看了半晌,忽然道:“这地砖颜色浅一点。”
赵九斤一脚踹过去,尘土飞扬。黑布靴底落下时,踩到了硬物边缘。
“有东西。”他弯腰扒拉,指腹摸到光滑冰冷的表面,“不是地砖。”
铁锤立马凑上来,一把推开他:“让开让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手!”说着抡起锤柄就往四周凿。
“你轻点!”算盘急吼,“万一是机关呢!”
“机关也得先露脸!”铁锤不管不顾,三锤下去,一圈尘泥簌簌掉落,露出一块通体墨黑、高约两丈的巨碑,碑面如镜,反着幽光。
风都没起,可四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碑上七个大字清晰可见——**答题者,方可登天梯**。
“我靠。”铁锤仰头看着那行字,脖子快仰断了,“这年头连上楼都要考试?”
药婆没接话,指尖轻轻抚过碑文边缘。刻痕深而匀称,像是新近才凿上去的,与周围古旧氛围格格不入。她取出一枚细蛊虫,弹向空中。小虫振翅飞出,在碑体周围绕行一圈,最终落在顶部边缘,触须颤了颤。
“实体。”她说,“不是幻象。”
赵九斤绕到碑侧,火光照亮另一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字:**非智者止步,妄行者坠渊**。
他嘴角抽了抽:“挺会整活啊。”
头顶忽然传来异响。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石阶自碑顶垂直升起,一级接一级,笔直插入穹顶岩层,仿佛凭空架设,毫无支撑。那阶梯泛着青灰色冷光,一路向上,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通往何处。
“梯子?”铁锤瞪眼,“谁家修路不打地基的?这是拿空气当水泥使?”
算盘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镜,声音压低:“悬空结构,违背力学常理。若非阵法承托,便是某种失传的‘负重逆置’机关。”
“翻译成人话。”赵九斤说。
“就是说——”算盘顿了顿,“你要是不懂规矩,往上走一步,就掉进万丈深渊。”
铁锤不信邪,拎锤就要上前,被药婆一把拽住腰带:“你当你是鲁滨逊第二?水下能活不代表天上也能飞。”
“那你说咋办?”铁锤甩开她手,“总不能在这儿背《三字经》考秀才吧?”
赵九斤没说话,站在碑前静静看着那七个大字。脑海里一片安静,系统没跳题,也没弹提示。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迟早要上线。
他伸手摸了摸战服肩甲,布料贴身,温热未散。刚才推门时那种被认可的感觉还在胸口荡着。这地方认他,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他活下来了,穿上了这身皮,走到了这一步。
现在,轮到答题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算盘忽然开口,蹲在碑底用炭条描着什么,“这碑脚这儿有个小符号,像是编号。”
“几号?”药婆凑过去看。
“一。”算盘指着那个刻痕,“第一关。”
铁锤挠头:“意思是后面还有九十九道?咱这是来盗墓还是参加科举?”
“不管是啥。”赵九斤终于开口,一手按腰间匕首,目光锁死碑文,“既然写着‘答题者’,那就说明——不答不行。”
药婆点头:“防备突发机关,我布一层警戒蛊。”
算盘已掏出随身带的《周易》,翻到夹页处一张残图:“先查字体年代,或许能推测出题逻辑。”
铁锤杵着双锤,虽一脸懵,但也硬挺着脖子说:“九斤哥说咋办就咋办,反正我不怕考试,大不了交白卷然后抡锤拆考场。”
赵九斤没笑,只看了他一眼:“这次考的不是力气。”
“那是啥?”
“是命。”
四人静了下来。火折子的光映在石碑上,照出他们模糊的倒影。那七个大字依旧冷冷地挂在那儿,像一道无法回避的判决。
赵九斤站在东南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罗盘边缘。药婆在西南角,指尖搭着毒囊,另一只手持烛靠近碑面,查看刻痕深浅。铁锤立于正前方,仰头望着穿入岩层的天梯,双手拄锤,肌肉微绷。算盘蹲在北面底部,嘴里念念有词,正临摹碑脚那个“一”字。
没有人再说话。
空气流通正常,火苗稳定,殿内无毒无害。
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