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踩在最后一级石阶上,鞋底蹭过青苔时发出轻微的“沙”声。他没急着抬腿,而是停了半秒,呼吸顺着龟息的节奏缓缓推进。肺里那股沉闷感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压得人想吐血。他睁眼往前看,荧光蛊虫的光晕像几颗漂浮的绿豆,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弧线——然后,光点撞上了一堵东西。
不是岩壁。
这玩意儿太大了,直上直下,从河床底部拔地而起,连头顶都探进黑水里看不见顶。赵九斤眯眼,往前挪了半步,手搭在腰间罗盘上。药婆的蛊虫贴着那表面爬了一圈,回来时翅膀抖得厉害,光色由绿转灰。
“不是石头。”她低声说,指尖轻轻碰了下赵九斤胳膊,“纹路是刻的,有人工痕迹。”
铁锤喘匀了气,扛着双锤凑上来:“啥玩意儿?墓门?咱这趟真摸到正主了?”说着就要往前冲,靴子刚离地,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拉个趔趄。
“再往前一步,我怕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九斤盯着那黑影,声音压得低,“你当这是村口打谷场呢,想砸就砸?”
铁锤咧嘴,脖子一梗:“那你说咋办?站这儿看它长出花来?”
算盘摘了眼镜,用袖子擦了又擦,重新戴上。他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残片,举到蛊虫光照范围内,慢慢靠近巨门表面。几秒钟后,他手指一顿。
“对上了。”他说,“九鼎图,秦匠规制,错不了。边缘的夔龙缠枝纹,和残片缺口完全吻合。”
赵九斤心头一跳。他早觉得这残片不简单,可亲眼看见它和眼前这扇门咬合得天衣无缝,还是有点发毛。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脑子里习惯性默念了一句:“系统?出来冒个泡啊。”
没反应。
界面没弹,提示音也没响。那该死的答题APP像是睡着了,连个加载动画都没有。
药婆已经蹲下身,手指贴在门沿下方的基座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有阴气渗出来,不是死物。”她睁开眼,左眼下那颗泪痣微微一颤,“像是……活的。”
“活的?”铁锤瞪眼,“门还能喘气?”
“比喘气严重。”算盘拨了下算盘珠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种封陵方式,要么没人进来过,要么进来的人,一个都没出去。”
空气一下子静了。
水流几乎停滞,只有他们四人的呼吸在水里闷闷回荡,节奏整齐得诡异。赵九斤能听见自己耳根那截千年水藤寄生芽还在跳,一下一下,跟心跳搭着调。他没去管,目光锁在门中央那幅巨大的九鼎浮雕上——九口鼎分列三排,中间一口最大,鼎腹刻着模糊的人面,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像是被人抠掉的。
“后面是啥?”铁锤盯着那空洞,嗓子有点干,“藏宝?棺材?还是……”
“还是什么,等你脑袋卡进去再猜也不迟。”赵九斤打断他,抬手示意全员后撤半步。他站在最前,药婆在他左后侧,左手按着毒囊,右手仍贴着门面测温;铁锤立在右侧,双锤垂地,肌肉绷着,随时准备抡起来;算盘退得稍远,扶着眼镜,另一只手不停拨动算盘,嘴里小声念着方位数据。
“门缝严丝合缝,没锈蚀,也没生物附着。”算盘低语,“像是经常……被打开。”
“或者根本就没关死。”药婆接话,指尖忽然缩回,“温度变了。刚才还凉,现在有点发热。”
赵九斤眉心一跳。他缓缓吸气,依着龟息法的节奏,五秒入,三秒停,七秒出。胸口那股压迫感没加重,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他盯着那九鼎图中心,那个最大的鼎炉,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门不是终点,是钥匙。
但他不敢动。
系统不响,线索全断,前面是百年未开的镇龙陵核心,后面是螺旋暗流随时能把人卷走的绝路。他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啃烧饼,往前一口是深渊,往后一口也未必能回头。
“不管后面是什么……”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其他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咱们走到这儿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慢慢往前伸。指尖离那九鼎图的中心点还有半寸,停住。水流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带起一丝凉意。
药婆的蛊虫飞到了他肩头,光点稳定,没示警。铁锤的拳头捏紧了,指节发白。算盘的算盘珠子停在中间,没再拨。
赵九斤的手指悬在那里,不动,也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