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踩稳台阶的脚还没来得及松劲，胸口就像被压上了一块千斤石。他张了张嘴，想吸口气，结果只捞到半口憋闷的水，肺叶贴着肋骨，像风箱拉到尽头卡住了。耳边嗡嗡响，不是水流声，是血在脑袋里冲撞的声音。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左耳根，那截千年水藤寄生芽又开始跳，一下一下，跟心跳对上了拍子。
“咳……”他呛了一口，赶紧闭紧嘴。这一咳差点让他栽下台阶，好在药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前面铁锤脚步已经歪了，双锤拖在身侧，每走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萝卜。他喘得像破风箱，肩膀一耸一耸，眼看就要原地趴下。算盘更惨，眼镜早滑到了鼻尖，他想扶，手指却僵得掰不开，只能任由镜片蒙着雾，靠在岩壁上蹭着往前挪。
药婆的蛊虫在她掌心打转，光点忽明忽暗，显然也撑不住了。她咬牙捏了把毒囊，另一只手摸出瓷瓶，倒出最后一粒药丸塞进嘴里。清凉感刚冒出来，就被新一轮的压迫碾碎。
赵九斤脑子发飘，眼前发黑。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走十阶，谁都得交代在这儿。就在这当口，脑子里“叮”一声，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上线了。
半透明界面直接怼他眼前：
**当前环境：高水压深潜（危险）**
**推荐技能解锁：龟息法（模拟龟类呼吸节奏）**
**请选择应对方式：**
A. 继续硬扛？等着肺炸成烟花？
B. 屏气潜水？憋死算你赢！
C. 龟息缓呼？老祖宗活得比你久是有原因的！
D. 喊师父？鬼手李也救不了缺氧的你！
赵九斤心里骂了句脏话，这破系统关键时刻倒是不掉链子，就是说话欠揍。他没时间多想，手指虚点——选C。
“答对！获得‘初级龟息’技能体验卡（限时）。”
脑中立刻灌进一段话：“鼻吸如涓流，喉吐似雾散，心静则气长。”
他闭眼，照着做。鼻子一点点吸，像从细管里嘬茶水，不敢贪多；气沉下去，停三秒，再从喉咙缓缓吐出，像冬天哈白气那样慢。重复三次，胸口那股胀痛居然真松了点，脑袋也不那么嗡了。
他睁开眼，见药婆正盯着他。他抬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又做了个缓慢呼吸的动作，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水的鱼在学换气。
药婆皱眉，但还是照做了。她本就会苗疆养蛊调息术，讲究气息绵长，这一套下来，竟比赵九斤还顺。她掌心的蛊虫光点重新稳定，飞行轨迹也平滑了。
“你俩……搞啥？”铁锤喘着问，声音发抖。
“别说话。”赵九斤低声，“跟着我呼吸。吸——停——呼。五秒吸，三秒停，七秒呼。慢点，别急。”
算盘摘下眼镜，胡乱擦了把，又戴上。他不信邪，试了一下，结果第一口就吸猛了，呛得直咳嗽。“这哪是呼吸，简直是找死。”
“你那是猪喘气！”铁锤呛他一句，自己也学着吸，结果憋得脸通红，差点当场翻白眼。
赵九斤过去拍了他肩两下，带着节奏：“慢点，像等汤凉那样，一点一点喝进去。你当这是喝西北风呢？”
铁锤咧嘴，又试一次。这次没那么猛，吸到一半停住，缓了缓，再慢慢吐。几轮下来，脸色终于从猪肝红转回正常。
算盘也找到了门道，干脆掏出算盘，用珠子拨动打节拍：一吸——二吸——三吸——四吸——五吸，停，一呼——二呼……七呼。珠子咔哒响，在水里听着格外清晰。
赵九斤看着三人陆续稳住呼吸，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抬头看前方，石阶还在往下，螺旋延伸，不知还有多少级。但他知道，现在能走了。
他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铁锤扛起锤，站到前头，脚步虽然还沉，但不再踉跄。算盘收起算盘，夹在腋下，一手扶墙，继续记录。药婆走在赵九斤旁边，蛊虫飞在前头引路，光点稳定。
赵九斤带头，每走十阶，就停下来，让大家集体调息一次。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水里闷闷回荡，节奏一致，像一支沉默的队伍在爬一座看不见顶的山。
青苔依旧滑，但他们学会了贴墙走，鞋底蹭出细微声响。铁锤的锤尖偶尔敲下岩壁，确认结实。算盘的眼镜又起了雾，但这回他没再擦，反正也不靠看。药婆的蛊虫飞得平稳，频率和她的呼吸同步。
赵九斤左耳根的藤芽还在跳，但他发现，它的搏动频率，竟然和自己的呼吸节奏慢慢对上了。一吸，它微微鼓；一呼，它轻轻缩。他没吭声，只当是巧合。
队伍继续下行，步伐虽缓，但不再挣扎。水压仍在，但不再是压垮他们的巨手，而是可以对抗的阻力。他们像四块石头，被水流推着，却一步步往下沉，稳稳地，踩实每一级台阶。
火折子早灭了，荧光蛊虫的光晕只能照出十几级台阶，再远便被浓黑吞没。但这一次，没人回头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