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右腿一紧,那缕暗红丝线像活过来似的猛地一拽,整条小腿瞬间发麻。他还没来得及抬手示警,水底轰然炸开一股横向拉力,整个人被狠狠甩离原路线,主绳“嘣”地绷直,接着从中间断裂,断口齐整如刀切。
水流变了。
不再是缓慢前推的温和力道,而是骤然扭曲成螺旋状的吞噬巨口。他像被扔进石磨的谷粒,身子不受控制地打横翻滚,罗盘在手臂上撞得生疼,耳畔嗡鸣不止。药婆给的抗压丸还在起作用,耳朵能听见水流撕扯布料的声音,可这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拖向某个不该去的地方。
他张嘴想喊,灌进来的却是冰凉黑水。
药婆瞳孔一缩,手指已经按在毒囊上。她看见那根红丝从赵九斤裤脚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河床一道细缝,像是某种机关的引信。她立刻打出“勿近”的手势,掌心朝下压了两下。
铁锤正要往前冲,被这手势钉在原地。他瞪着眼,拳头捏得咔咔响,胸甲被他自己拍出闷雷般的响动。刚才还说好要当水下鲁滨逊,结果领头的刚下海就被浪卷没了影。
算盘已经掏出防水筒,竹条再次探出,这次不是测流速,而是判断偏角。他眯眼盯着竹条在水中划出的弧线,嘴唇微动:“东南偏南十五度,初速每息五尺,加速度明显……他会被带往二十丈内区域。”
“二十丈?”铁锤吼出声,水泡乱冒,“等咱们慢慢爬过去,九斤哥早成鱼食了!”
药婆没理他,指尖轻弹,一枚荧光蛊虫顺流射出,尾部拖着淡绿色光痕,像一根会游动的线。她盯着那点光,低声说:“跟着它走,别散队。”
算盘点头,把算盘珠子拨到固定位置,那是他们约定的“追踪模式”。他一手攥着防水筒,一手摸了摸腰间的备用绳结——主绳断了,但副绳还在,足够三人串联。
铁锤咬牙,把两把铁锤重新绑回背后,这次绑得更紧。他看了眼赵九斤消失的方向,喉咙滚动了一下。那家伙总是一马当先,说什么“来都来了”,现在倒好,真把他一个人丢这儿了。
药婆左手搭上铁锤肩甲,右手搭上算盘胳膊,三人靠拢,形成三角阵型。她指了指荧光蛊虫的轨迹,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意思是:盯住标记,别乱跑。
算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河床裂缝,红丝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他知道,这不是自然现象。驼队老汉说“沉河殿进去的人无人生还”,原来不是吓唬人的。
水流仍在波动,推着他们的背,也试图撕开他们的阵型。药婆收紧手臂,三人同步划水,顺着荧光轨迹缓缓推进。能见度不足五尺,每前进一步都得确认彼此位置。铁锤走在最前,手始终按在锤柄上,随时准备砸开障碍。
赵九斤那边,仍在下沉。
他勉强稳住身形,借着翻滚间隙瞥了眼罗盘,指针疯转。右腿上的红丝越缠越紧,几乎勒进皮肉。前方黑暗浓稠,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持续将他往深处拖。他试过蹬壁借力,可岩面滑腻无处着力;想解背包减轻负重,手刚摸到扣环又被急流掀翻。
意识开始发飘。
他记得药婆说过“命不由天”,可现在这命,分明由水做主。
突然,左耳根一阵刺痒,像是有东西贴上来。他以为是水草,伸手去扒——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截细小的、微微搏动的软体。
那不是水草。
也不是虫。
更像是……一根从水里长出来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