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过沙丘脊线,河面还泛着铁灰色的光。四人齐步向前半步,齐齐立于浅滩边缘,铁锤的影子最长,直直戳进水里,像一根不肯退的标枪。
赵九斤站在最前头,脚尖离水面不过一寸,靴底压着湿泥,却没有再往前踏。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摸了下耳廓——水还没进耳朵,可那种沉闷感已经提前来了,像是有人拿棉花塞住了听觉,连呼吸都变得发胀。
“等一下。”
药婆的声音不高,却让三个人同时顿住动作。她从腰间毒囊里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拧开盖子,倒出四粒绿豆大小、表面泛着微光的药丸,一颗颗递到每人手里。
“含住,别吞。”她说得干脆,“三刻钟内缓压护耳,过量伤肺络。”
铁锤捏着那小丸子翻来覆去瞅:“这玩意儿比鼻屎大不了多少,真能顶百米水压?”
“不信?”药婆眼皮一掀,“那你耳朵炸了别喊我救。”
算盘推了推眼镜,指尖轻轻摩挲药丸表面:“苗疆秘方,效验未知,贸然入口恐有风险。”
“你要是想靠算盘算出耳膜承受极限,”赵九斤咧嘴一笑,把药丸往舌底一搁,“那就在这儿多待半个时辰吧。”
他闭眼片刻,眉头忽然松开:“行,耳朵通了,像有人拿针挑破了鼓膜外那层膜。”
药婆点点头:“静耳蛊液混合七叶莲、石菖蒲炼制,专克深水压迫。我能让你听见彼此说话,不至于在水底下打手势猜谜。”
铁锤咂巴两下嘴,也学着含进去,眼睛猛地睁大:“哎哟我去!刚才还嗡嗡的跟庙里敲钟似的,现在清亮多了!”
算盘仍不言语,只将药丸缓缓含入,一边默数呼吸节奏,一边检查呼吸器接口是否密封。确认无误后,他轻轻颔首:“气流顺畅,耳道无异感,确实有效。”
赵九斤拍拍药婆肩膀:“心细如发,救命的不是蛊,是你这脑子。”
药婆嘴角微动,没接话,只是把空瓷瓶收进毒囊,顺手紧了紧腰间的绑带。
“药有了,胆也壮了。”赵九斤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的脚,慢慢踩进水里,“现在差的,就是第一步。”
水没过脚背,冰凉刺骨,但他没停。第二步,水到脚踝;第三步,小腿已浸入黑水中。
药婆紧跟其后,一步踏入,轻声道:“我保你们完整回来。”
“鲁滨逊登岛第二幕——出发!”铁锤大吼一声,猛然跃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双手一划就往前冲了两米。
算盘最后一个入水,动作平稳,手中防水筒牢牢握紧,目光锁定前方幽暗水域。主绳一节节放长,四人以单列纵队徐徐前进,水流轻轻推着他们的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催促。
赵九斤游在最前,罗盘绑在左臂,指针稳稳指向东南。他张了张嘴,试了下声音传导——虽然模糊,但能听见自己说话。
“听得见吗?”
“听得见!”
“听得见!”
“听得见!”
四人用短句确认通讯,节奏逐渐同步。水波荡漾,头顶的日光被撕成碎银,洒在他们起伏的肩背上。
赵九斤回头看了一眼,药婆正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搭在毒囊边缘,神情冷静。铁锤咧着嘴,比了个“OK”的手势。算盘则低头看了眼防水筒里的路线图,轻轻点头。
他们正朝着水下古城的方向移动,水流平缓,尚未出现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