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过沙丘脊线，河面还泛着铁灰色的光。四人脚步齐整，朝着水域边缘走去，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贴在地上像钉死了一样。
走到浅滩前，队伍忽然慢了下来。没人说话，也没人再往前迈。风从背后推着人，可脚底就像生了根。药婆的手不知何时又搭回了毒囊上，指节微微发白；算盘低头看了眼防水筒，镜片反着冷光；铁锤原本拍绳扣的节奏也停了，只把主绳一圈圈缠在腰上，越勒越紧。
赵九斤站定，没回头。他知道这股沉默意味着什么——装备是齐了，话也说了，可真要踏进那黑水里，谁心里都得打个突。
“当当当！”
三声脆响突然炸开。铁锤抄起肩上的铁锤，往自己胸口甲片上连敲三下，震得沙粒都跳起来：“听见没？我这身板，水鬼见了都得喊一声硬茬！”
他咧嘴一笑，嗓门拔高：“我可是水下鲁滨逊！荒岛求生我都熟，上能搭窝棚，下能摸蚌壳，回头咱从龙宫顺俩夜明珠当灯泡使！省电还耐用！”
药婆眼皮一掀，冷冷道：“你先活着上来，别让鱼把你当灯泡啃了。”
“哎哟！”铁锤一拍大腿，“姐姐你太不信任我了！我这叫专业配置，懂不懂？你看我这绳、这锤、这身肌肉——”说着还故意绷了绷胳膊，粗布短打底下鼓起一块石头似的肉，“标准求生套装，比那些孤魂野鬼强一百倍！”
算盘推了下眼镜，低声道：“三十米以下无光，靠声音辨位风险极高。”语气平平，却像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刚刚松动的气氛又往下沉了半寸。
赵九斤终于转过身来。他扫了一圈三人，忽然笑了：“听到了没？咱们队里有个活鲁滨逊，还自带开山锤。这种配置下水，不比那些孤魂野鬼强？”说着走过去，重重拍了下铁锤肩膀，“你带头，真遇龙王也得让你砸出条道来。”
铁锤挺胸抬头，差点仰倒。
算盘嘴角一抽，随即也笑出声：“既如此，我就把路线图画得再宽些，好配得上鲁滨逊大人的探险图志。”说着还真掏出炭笔，在沙地上多划了两条虚线，“万一碰上水怪，也能绕着跑两圈。”
药婆没再开口，只是把手从毒囊上慢慢移开，指尖轻点了点腰间的蛊囊，淡淡道：“只要你不乱碰东西，我保你能完整回来。”
“那必须的！”铁锤豪气干云，一把将主绳最后一圈死死系牢，绳结打得像块铁疙瘩。他大步走向水边，靴子踩进浅滩，溅起一圈泥花，“那还等啥？鲁滨逊今日登岛！”
赵九斤没急着跟上。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河水，面向队友：“三天修整，绳也打了，药也吃了，图也画了。现在站这儿的，不是四个盗墓的，是四个要掀开地底秘密的人。”
这话不响，却压住了风。
药婆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向前挪了半步。算盘收起炭笔，把防水筒牢牢绑在腰间，镜片后的目光稳如石桩。铁锤站在最前头，水漫到脚踝，一手扶锤，一手叉腰，活像个等着登台的说书先生。
四人重新列阵。呼吸管检查完毕，背包绑牢，主绳连接确认。风卷着沙粒扫过河岸，水面微漾，像一张闭着的嘴。
铁锤仰头，深吸一口气，猛地吼出一句：“水下鲁滨逊——上线！”
“上线！”
“上线！”
“上线！”
三声应和砸进风里，惊起几只水鸟。
四人齐步向前半步，齐齐立于浅滩边缘。脚下是湿泥，前方是幽深黑水，头顶日头正高，照得河面一片死寂。
铁锤的影子最长，直直戳进水里，像一根不肯退的标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