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过沙丘顶,驼队驻地的火堆只剩一摊灰白。赵九斤蹲在草席边,手里捏着主绳末端,指腹来回搓着三米一个的结扣。麻线绷得死紧,每一处接缝都裹了双层油布,打了八道防滑结。
他抬头扫了一圈:药婆坐在帐篷口,正把最后一粒抗压丸包进蜡纸;铁锤趴在地上,膝盖压着半截新编的备用绳,嘴里叼着针线,手劲儿一拉,整条绳子纹丝不动;算盘站在沙地上,炭条画出一道斜线,嘴里念叨:“每十米设缓冲点,再往下就得靠浮力配重调节。”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那股闷劲儿散了。不像前两日,检查装备时还带着火药味——谁多说一句“要不要换材料”,就能吵半个时辰。
赵九斤站起身,走到铁锤跟前,伸手拽了拽绳索。铁锤头也不抬:“拉吧,五次了,再拉就断我手。”
赵九斤哼了声:“你这手要是断了,下水谁当开路桩?”
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也得是水下鲁滨逊!荒岛求生我最熟,上能搭窝棚,下能摸蚌壳,回头咱们从龙宫顺俩夜明珠当灯泡使。”
药婆在后头冷冷插了句:“你先活着上来,别让鱼把你当灯泡啃了。”
算盘推眼镜:“按压强推演,三十米以下光强归零,真摸黑走,全靠听水流辨向。你那锤子敲石头的声音,得比鲸鱼打嗝还准。”
铁锤不服气,抄起锤柄往地上一顿:“听见没?共振!这声音能传五十米!”
地面震了一下,炭条画的曲线裂了道缝。
算盘眼皮一跳:“……你这是想把我图砸了?”
赵九斤没理他们斗嘴,转身走向药婆。她面前摆着四个小纸包,蜡封完好。
“你先试过了?”
药婆点头:“昨儿夜里吞的第一颗,耳膜胀感退了七成。静心蛊的气也稳得住。”
赵九斤不废话,拆开一个纸包,仰头吞下。药丸微苦,化开后有股薄荷似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耳朵里像有人拿棉签轻轻掏了两下。
“成了。”他甩了甩脑袋,“不嗡了。”
药婆递给他第二个:“这是双倍量,防万一。”
“你还真敢给?”
“不敢给的人,现在已经在水底喂鱼了。”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自己也吞了一颗。
算盘走过来,接过药丸看了眼:“成分含‘石耳草’‘沉水藤’,加了蛊液催化……理论上可行。”
说完也吞了。铁锤最后一个拿,盯着药丸看了三秒,突然问:“要是一边吃一边唱歌,能不能抗得更久?”
“你要是敢在水下嚎歌,”药婆冷脸,“我就让你尝尝‘失声蛊’的味道。”
铁锤立马缩脖子:“我就是随口一问,专业素质我还是有的。”
太阳升到头顶前,最后一项准备也落了地。
算盘把修订版路线图卷好塞进防水筒,挂在腰间。铁锤把主绳缠回腰上,一圈又一圈,像捆粽子。药婆将七枚小型蛊囊依次绑在绳索节点,指尖轻抚毒囊,确认封口严实。赵九斤检查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南,跟三天前一样,没晃过分毫。
四人背起装备包,站成一排。
赵九斤看了眼远处水域——河面平静,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门、什么殿、什么鬼玩意儿。
他沉默了几息。
铁锤拍了下他肩膀:“九斤哥,发什么愣?等鱼请咱吃饭?”
赵九斤转头,眼神清亮:“走。按计划推进。”
四人迈步,脚步齐整。
药婆左手仍搭在毒囊上,算盘手里《周易》卷轴已收起,铁锤边走边拍腰间绳扣,一下一下,像在打节拍。
风从背后吹来,掀不动他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