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内的饥饿感,远比上一批人所承受的更加狂暴、更加阴毒。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空腹之痛,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蚁,顺着血脉钻遍四肢百骸,啃噬骨髓,蚕食神智。岩壁上的黑色纹路比此前更加活跃,在暗处微微闪烁着幽微暗光,密室囚笼在吞噬过上一批生灵的绝望后,已然完成小幅进化,不再只以饥饿作为唯一折磨,而是将绝望揉入痛楚,让每一秒都变成煎熬。
周雄靠在岩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猎刀被他攥得几乎要嵌进掌心。腹部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撕扯、搅动,冷汗顺着他黝黑的额头不断滑落,浸透破烂的衣衫,贴在枯瘦凸起的肋骨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力气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连维持坐姿都变得艰难。更让他心惊的是,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不断响起细碎的幻听,有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求、死者的叹息,混杂在一起,扰得人心神欲裂。
这不是普通的饿。
这是囚笼演化出的饿毒,侵骨蚀神,从肉体到精神,一同碾压。
周围的三十七人,没有一个能幸免。
有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嘴里发出痛苦不堪的呜咽,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颈、胸口,仿佛要把那股钻心的饥饿从皮肉里抠出来;有人抱着脑袋撞向岩壁,沉闷的响声接连响起,想用剧痛抵消肠胃里的折磨;还有人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已经被饿毒搅得开始出现神智不清的迹象。
满地干枯的尸体就在脚下,死气与饿毒的阴寒交织,让本就压抑到极致的空气,变得更加令人窒息。上一批人只是单纯承受饥饿,而这一批,从一开始就要面对肉体剧痛+精神幻觉+尸骸恐惧三重压迫。
密室,已经悄然升级。
不再是温和的封闭等死,而是主动施压,加速摧毁人性底线。
“谁……谁有吃的……我快不行了……”
一个面色蜡黄的商贩瘫在地上,朝着周围伸出颤抖的手,眼神里充满哀求。他身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钱袋,里面装着几两碎银,是他半辈子的积蓄,“我用银子换!多少都给你们!只要给一口吃的!”
可没有人回应他。
在这座连草根都找不到的死狱里,银子连泥土都不如。
“银子有个屁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同样被饿毒折磨得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这里根本没有吃的!上一批人就是饿死的,我们也一样!”
“不……不会的……一定有出路……”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发出哭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她怀里的孩童早已饿得奄奄一息,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出路?
众人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后路被封,前路是死墙,脚下是尸体,头顶是阴寒的岩壁,他们早已插翅难飞。
周雄强撑着站起身,踉跄着在隘口内走了一圈。他仔细查看每一寸岩壁,摸索每一处缝隙,甚至用猎刀狠狠劈砍岩石,火星四溅,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刻痕。
没有暗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生机。
这座囚笼,比他想象中更加牢不可破。
而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饿毒的侵袭越来越烈。
有人开始出现幻觉,把地上的尸体看成食物,眼神发直地爬过去,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冷僵硬的皮肤,才猛地惊醒,疯狂干呕,精神彻底崩溃。
有人互相猜忌,觉得是身边人藏了食物,撕扯谩骂,原本临时抱团的脆弱关系,瞬间碎裂。
有人彻底放弃,躺在尸体中间,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人性的裂痕,在升级后的囚笼折磨下,以比上一批人快数倍的速度扩大。
就在众人即将彻底被饿毒吞噬、陷入疯狂之际,隘口中央的空地上,光芒微微一闪。
一块比上一轮更小、更干瘪的糠饼,凭空出现在泥土之上,沾着尘土,孤零零地躺在两具尸体之间。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出现了。
这是密室给出的,唯一一份“口粮”。
不够一个壮汉塞牙缝,却足以成为引爆所有人疯狂的引线。
上一批人还曾先寻找食物、还守着长辈道义、还有片刻谦让;
而这一批,目睹满地尸骸、承受饿毒侵骨、早已被恐惧磨掉所有底线。
看到糠饼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任何言语。
“是我的!”
满脸横肉的壮汉第一个扑了出去,身形狂暴,如同饿疯的野兽。
“滚开!那是我的!”
商贩不顾虚弱,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周雄眼神一冷,二话不说,握紧猎刀紧随其后,他很清楚,这一口东西,或许就是能让他多撑一刻的生机。
争抢,瞬间爆发。
比上一批更加凶狠、更加冷血、更加不择手段。
有人被狠狠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有人死死抱住别人的腿,张口就咬,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
有人为了靠近糠饼,直接踩着尸体、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冲,冷漠得毫无人性。
饿毒放大了痛苦,也放大了心底的暴戾与自私。
密室的升级,从一开始就掐灭了所有温情的可能。
糠饼依旧渺小,却主宰着所有人的生死。
周雄凭借强悍的体魄与果决的狠劲,硬生生挤到最前,伸手一把抓向糠饼。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饿毒引发的幻觉骤然袭来——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纷纷站起,朝着他伸出枯瘦的手,耳边响起无数凄厉的嘶吼。
一瞬失神。
壮汉趁机撞开他,一把将糠饼攥在手里,不顾上面的泥土与血腥,疯狂塞进嘴里,囫囵吞咽。
仅仅几口,糠饼消失殆尽。
壮汉捂着肚子,痛苦并未消散多少,却露出一丝苟活的狰狞。
而其他人,彻底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没有食物,没有出路,饿毒不休,尸骸环伺。
密室升级后的杀局,才刚刚真正展开。
它不再给人挣扎的余地,不再给人犹豫的时间,它要的,是更快的崩塌、更惨的绝望、更彻底的人性泯灭。
岩壁上的黑纹贪婪地涌动着。
它喜欢这样的情绪——
疯狂、血腥、冷漠、绝望。
这是比单纯的死亡,更美味的养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