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顾凡爱的，不是她。
他爱的，好像只是这张脸、这具皮囊、这身上的美人韵，只是他百年执念的载体。他的温柔、守护、偏爱，都不是给林菲菲，而是给那个早已逝去的亡妻。
除了顾凡的异常，古宅里的美人妖，也越来越不对劲，妖力越来越强，越来越诡异。
自交易达成，美人妖力量日增，镜上红光愈盛，妖影愈清晰，几乎要彻底化为人形，从镜中走出。
它周身黑雾越来越浓，里面灵韵碎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那是吸食苏瑶两成灵韵，又吸纳其他交易灵韵后，妖力大增的迹象。
它每次见到林菲菲，眼神里的贪婪越来越浓，像在看绝佳养料，像在看一件即将成熟的“祭品”。
它周身黑雾会悄悄靠近林菲菲，悄悄吸食她身上逸散的少量灵韵，那种细微吸食感，林菲菲偶尔能察觉，却只当是错觉，当是灵韵正常流转。
林菲菲每次靠近铜镜，都会听见美人妖幽幽低语，阴冷诡异，毛骨悚然，声音里带着妖异魅惑，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小姑娘，借来的美貌，终究是别人的；借来的灵韵，终究不牢固。”
“吃进去的东西，迟早要吐出来；借来的一切，迟早要归还。”
“你以为你是人生赢家？以为有顾凡守魂气守护，便可高枕无忧？其实你只是养料，是棋子，是我和他交易的牺牲品，是随时可弃的废物。”
“等我妖力大成，等我彻底化为人形，你身上所有灵韵、所有美貌，都会被我尽数收回。到时候，你会比苏瑶死得更惨，枯得更彻底，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在世间。”
林菲菲每次都吓得浑身发冷，慌忙远离铜镜，身上灵韵因恐惧而变得微弱。她不愿相信，不愿相信美人妖的话，不愿相信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是假的，不愿相信倾尽所有换来的幸福只是一场骗局，不愿相信自己竟是美人妖的养料、顾凡的棋子。
她不愿相信。
她不愿相信，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愿相信，自己倾尽所有换来的幸福，只是一场骗局。
她一直在自我欺骗，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告诉自己：顾凡是爱她的，美人妖只是吓唬她，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真的，美貌、灵韵、偏爱都是真的，她会一直幸福下去，一直被顾凡的守魂气守护。
直到那一天。
所有假象、所有温柔、所有幸福、所有奇幻美好，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那天，林菲菲与顾凡一同从古宅外归来。顾凡依旧用守魂气包裹她，滋养她的灵韵，她依旧是光芒万丈的韵色美人，依旧享受着他的温柔与守护。
刚到门口，便见一个苍老佝偻、衣衫褴褛的老妇疯疯癫癫冲来，拦在二人面前。老妇身上萦绕浓郁死气，还有一丝微弱难辨的契约符文痕迹——那是苏瑶，是被契约反噬、失去一切的苏瑶。
是苏瑶。
她彻底毁了，青春不在，美貌全无，容颜苍老，一无所有，从云端跌入泥底，过得生不如死。契约反噬不仅夺走她的容貌与灵韵，更夺走她的理智，让她疯癫，只剩无尽怨恨与悔恨。
她看见顾凡与林菲菲，看见光鲜亮丽、风华绝代的林菲菲，看见她身上耀眼灵韵，看见顾凡周身包裹林菲菲的守魂气，看见二人恩爱模样，瞬间崩溃，所有怨恨与悔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疯了一般嘶吼，声音嘶哑，满脸泪水与绝望，对着顾凡歇斯底里尖叫，声音里带着契约反噬的痛苦，带着无尽怨恨：
“顾凡！我恨你！我恨你！”
“我自愿签契约，自愿献祭美貌、献祭灵韵换财富，我愿赌服输！”
“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早就知道，献祭后我会耗尽一生青春，会被契约反噬，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早就知道，美人妖会吸食我的灵韵，会把我的灵韵转移给林菲菲！”
“你故意诱导我，拿捏我的贪婪，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用我的美貌、我的灵韵，把林菲菲雕琢成你亡妻的样子！就是为了完成你的百年执念！”
“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落得这个下场！凭什么她就能拥有我的容貌、我的灵韵、你的守护、拥有一切！凭什么我就要被契约反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在绝望中苟延残喘！”
苏瑶的嘶吼凄厉绝望，一句一句，狠狠砸在林菲菲耳朵里、心脏里。她身上的死气，与林菲菲身上的美人韵形成鲜明对比，巨大反差让林菲菲浑身发冷，体内灵韵瞬间紊乱、微弱。
林菲菲浑身一僵，立在原地，血液瞬间凉透。苏瑶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她心脏，让她瞬间清醒，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都是徒劳。
她猛地看向顾凡，眼神里满是疑惑、恐惧、不敢置信，她希望他反驳，希望他告诉她苏瑶说的都是假的，希望他告诉她，他爱的是她，不是亡妻，不是她的容貌与灵韵。
而顾凡，脸上无半分愧疚，无半分慌乱，依旧清冷淡漠。他周身守魂气骤然冷冽，形成屏障，将苏瑶的死气隔绝在外，也将林菲菲悄悄护在身后——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林菲菲是他百年执念的载体，是他精心雕琢的“替身”，他不能让苏瑶毁了他的心血，毁了他的执念。
他看着疯癫的苏瑶，眼神冰冷，无半分温度，一字一句，声音淡漠，却字字诛心，带着玄门世家的冷漠与决绝：
“自愿交易，愿赌服输。”
“没有人逼你签契约，没有人逼你献祭美貌、献祭灵韵。”
“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是你的贪婪，毁了你自己，与我无关，与林菲菲无关。”
说完，他直接挥手，周身守魂气化作两道银灰光带，缠住苏瑶身体，将她狠狠拖走，像在丢弃垃圾，眼神里无半分波澜。苏瑶的嘶吼越来越远，越来越凄厉，最终消失在古宅夜色里，只留一丝微弱死气，证明她曾经来过。
林菲菲立在原地，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清晰感觉到，体内灵韵因恐惧与绝望越来越微弱，周身光华越来越黯淡，顾凡周身守魂气虽依旧包裹她，却没了往日温柔，只剩冰冷守护，只剩对“替身”的维护。
苏瑶说的是真的。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