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个人很莫名地开始用信件沟通。
我打开又一次收到的信封。
上面提及她已经租了一个小房子,不用一直住在学校了。又随手带过了把之前家教工作辞了的事情。
我一开始资助时就提议让她找一个房子住,但她拒绝了,理由是租房子费钱,而且学校宿舍她也已经住惯了,于是我也没有坚持。
但寒假已经到来了,她不能再待在学校,不得已租了个房子。
*
寒假的生活其实是很无聊的。
以前的我一个不会想到已经工作了几年的自己还能拥有这样的假期。
明天吃吃睡睡玩玩,总觉得好不真实。
某一天我听见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猛的惊觉——春节到了。
或许是现在的年味太淡了,没有过节的氛围,只有这样的烟火才能添一丝生气。
我终于从那个房子里走了出来。
说起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过的春节了。
在以前那个世界的春节我顶多去师傅那里吃个饭,顺点瓜子和糖,和平常的生活差别不大。
林文家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我走到房前那条小路的尽头才有热闹的声音穿来,转过拐角各种小摊映入眼帘。
人们都围在小摊前挑选自己需要的物品。
我模仿着其他人买了春联烟花还有瓜子花生糖,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路上。
看着身边的人满面的笑容我总感觉我好像融不进这样幸福的氛围里,他们有家人朋友爱人陪同,而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结交什么新朋友,林文以前那些姐妹我也在刻意疏远。
什么嘛,分明我干的和他们是一样的事情,为什么我感觉我和他们就是不一样的呢?
我下意识向这个世界我最熟悉的人靠近。
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许忧租的那间房的不远处。
我悄悄躲在拐角处。
许忧租的房子有些破旧,门也是那种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门,房主似乎是位年纪大的老人。
一阵笑声渐渐清晰,许忧和一位老奶奶一起出来了,手里拿着春联和胶带。
我一愣,那个老奶奶就是我之前遇见并帮忙推车的那位。
许忧抖开春联站上了凳子,仔仔细细把对联贴在门的两边,贴完后跳下了凳子。
她看了看门两边的对联,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奶奶温和地说:“谢谢啊小姑娘,我一把老骨头可没法儿贴好对联,要不是你我还得去找别人来贴。”
许忧莞尔:“谢啥呀,我租的这个房子,在我离开之前这都是我的家,没有不给自己家贴春联的义务!”
“你这小孩儿说话还挺好玩。”老奶奶回忆了一下,又开口:“我前些天推着车去卖零食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好心帮我推车,她说话的调调和你差不多嘞!”
我看到许忧表情莫名僵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奶奶,我们在外面待会儿吧,天快黑了,等会就可以放烟花了。”
“行嘞!”
许忧和老奶奶一人一个板凳坐在门口,丝丝凉风一下又一下地拂过她的脸颊。
因为天已经有些暗了,我所在的地方几乎没有光,许忧也看不见我,所以我直接明目张胆地盯着许忧看了。
许忧随意地和老奶奶聊着天,谈起她的校园生活,说她在那个尖子班的经历,说到好笑的地方还会自顾自笑半天,脸颊的两个小梨涡深深浅浅的。
“我的那个同学跟老师争论一道题了半天发现确实是自己错了,这个人就这样嘭的变红了……”
“……我的前桌收到了一封表白信紧张了半天发现是自己同学搞得恶作剧,为了在他们自己玩的一个刷题比赛中获胜,我的前桌气的一天没理同学,周围人一直劝和……”
“……这样……然后……他就……”
我听着许忧的话心里有些开心又有些微妙,“我”现在的生活听着很幸福啊。
天终于完全黑了,许忧回房拿了烟花。
她把烟花放在空地上,又跑到邻居家借了一个打火机。
许忧弯下腰,打火机对着烟花,仰起洋溢着笑容的脸,音量略微提高:“奶奶,我开始放了!”
我被那笑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地,我掏出了手机,点开相机。
许忧按下了打火机,飞速退后站在了一边。
“咻”的一声,黑夜里划过一抹光亮,随即天空绽放了一朵烟花,为漆黑的天空抹上了一丝艳丽,但稍纵即逝。
烟花炸开的瞬间,我没看烟花,而是举起了手机,给许忧拍了一张照,意外的,我按下快门时刚好有光照在了许忧身上。
我以为会拍下一直模糊到看不清脸的照片,但那光却使照片中的许忧清晰无比。
烟花放完了,许忧也该回房子里了。
我盯着那扇铁门,良久后才回林文的那个家。
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看许忧的那张照片,她的眼睛亮亮地盯着天空。
突然,我被许忧手腕处漏出的一小块地方吸引了,看不太清,但我看的出来是几道留下不久的疤痕,不浅,是许忧自己割的。
两年的霸凌早在许忧心里留下了伤疤,不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可以愈合的。
许忧现在的心理状态还是不稳定。
我有些茫然,用我现在的身份到底该怎么拯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