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转
二十四小时。
林薇给了沈氏董事会二十四小时，但她没打算等那么久。
下午两点，沈砚的律师打来电话。不是李秘书，是沈氏集团的法务总监方远——一个四十多岁、从业二十年、以冷静和专业著称的商法律师。
“林总，沈总想见您。”方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刚从ICU转出来，意识清醒了。”
“我说过，不见。”
“沈总让我转告您，他要谈的不是私事，是沈氏的股权处置方案。”方远顿了顿，“他说，如果您今天不来，明天沈氏的股价跌停，您的收购成本会增加至少两个亿。他不希望这样。”
林薇握着手机，眼睛微微眯起。
沈砚这是在用她的利益逼她去见他。这个人，连自杀都用上了，连威胁都学会了替她着想。
“时间，地点。”她说。
“下午四点，市中心医院VIP病房。我会在场。”
林薇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时安。
“妈妈要去医院？”时安问。
“嗯。”
“见沈砚？”
“嗯。”
时安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进房间，拿了一件小外套穿上。
“我也去。”
林薇皱眉：“时安——”
“我不会捣乱。”时安抬头看她，小脸上的表情认真到让人没法拒绝，“但我要看着他。他不能再欺负妈妈了。”
林薇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坚定。她忽然想起自己四岁半的时候，还在为了一颗糖哭鼻子，而她儿子已经在考虑怎么保护妈妈了。
“好。”林薇蹲下来，帮时安把外套拉链拉好，“但你答应妈妈，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说话。”
“行。”
“时安。”
“……尽量不说。”
林薇叹了口气，站起来。她知道“尽量”两个字从时安嘴里说出来，约等于“看情况”。
她拿起手机，给顾霆琛发了一条消息：【我去医院见沈砚，带时安一起。】
顾霆琛秒回：【我送你们。】
林薇：【不用，我自己开车。】
顾霆琛：【车已经到楼下了。】
林薇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人，永远比她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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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顾霆琛的车停在医院后门，他说“我在车里等”，林薇知道他是为了避免被沈氏的人看到，给收购案增加不必要的变数。
方远在病房门口等着。看到林薇带着一个孩子出现，他的目光在时安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推开了病房的门。
“沈总，林总到了。”
病房是单人间，宽敞明亮，床头柜上摆着鲜花和水果，但那股医院特有的冷清感抹不掉。沈砚半靠在病床上，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白得像纸。他比前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到林薇，目光挪过来，然后落在她身边的小男孩身上。
时安站在林薇旁边，小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砚。他没有躲，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像一个法官在看一个犯人。
沈砚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安。”林薇的声音很平静，“我儿子。”
沈砚的嘴唇在发抖。他盯着时安的脸看了很久——那张脸太像他了，像到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时安……”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泪掉了下来。
方远递了纸巾过去，沈砚没有接。
林薇拉了把椅子坐下，时安站在她身边，小身板挺得笔直。
“沈砚，你说要谈股权处置方案。”林薇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我来了。说吧。”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掉眼泪，看向方远。
方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薇。
“林总，这是沈总名下的全部沈氏集团股权——18%。他已经签署了无条件转让协议，受让方是您。”
林薇接过来，翻了翻。协议条款极其简洁：转让方沈砚，受让方林薇，转让标的沈氏集团18%股份，转让价格为零。
零。
“我说过，我不要你给的。”林薇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
“这不是给。”沈砚的声音很轻，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是还给孩子的。”
林薇看着他。
“我欠他们十八年的抚养费。”沈砚的目光落在时安身上，声音开始发抖，“这份股权，是他们应得的。不是给你的，是给他们的。”
时安站在旁边，始终面无表情。但林薇注意到，他的小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沈砚，”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做任何决定。这笔股权，他们不会要。”
“那就放到信托基金里。”沈砚说，“等他们十八岁以后自己决定。你可以做受托人，我没有任何控制权。”
林薇沉默了几秒。
这个方案，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沈砚的眼泪，而是因为这确实是她孩子的合法权利。不管她多不想和沈砚扯上关系，股权就是金钱，金钱就是资源，资源可以让她的孩子有更多的选择和保障。
“好。”她说，“信托基金。受托人是我，受益人是时安和时念。你不得以任何方式接触他们。”
沈砚点了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还有一件事。”沈砚看向方远。
方远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薇。
“这是沈总签字的《关于沈氏集团控制权移交的声明》。他将在董事会上投票支持您的收购方案，并且说服其他董事接受您的要约。”
林薇翻开文件，一行一行看下去。每一个条款都对她有利，没有任何陷阱和附加条件。
她合上文件，看着沈砚。
“为什么？”
沈砚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沈氏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活得更久。”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我用了五年把公司做到快破产，你用五年从零做到百亿。谁更适合管理沈氏，董事会心里清楚。”
林薇没有说话。
“我恨过你。”沈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回来以后，我恨你让孩子不认我。但昨天躺在抢救室里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我没有资格恨任何人。是我自己毁了一切。”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时安忽然开口了。
“叔叔。”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从进门开始，时安说的第一句话。
沈砚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看着这个第一次开口叫他“叔叔”的儿子。
时安看着他，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清晰而平静：“我妈妈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所以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叫你爸爸。你做了很多坏事，让妈妈很伤心。”
沈砚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以后也不会叫你爸爸，”时安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牵住林薇的手，“但我希望你能好起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这样妈妈就不用接到半夜的电话。”
沈砚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林薇站起来，牵着时安的手，看着沈砚。
“沈砚，股权的事你安排律师对接陈铭。董事会的事，方远会处理好。”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好好养病。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牵着时安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方远追了出来。
“林总。”他递上一张名片，“沈总让我转告您——他不会再打扰您和孩子了。这次是真的。”
林薇接过名片，没有看，放进了包里。
“方律师，沈氏的董事会，你能搞定几个？”
方远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六个。”
林薇挑眉：“七个董事，你能搞定六个？”
“沈总那一票已经给您的。除了一个人，其余的我都能说服。”
“谁？”
“王建国。他是苏婉儿的人。”
林薇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苏婉儿虽然进去了，但她在沈氏安插的人还没拔干净。这一个，得她自己来。
“我知道了。”林薇牵着时安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听到病房里传来沈砚压抑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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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顾霆琛站在电梯口。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看到时安，蹲下来递给他：“天冷，喝点热的。”
时安接过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顾叔叔”，然后低头喝了一口。
顾霆琛站起来，看着林薇。
“谈完了？”
“谈完了。”
“顺利吗？”
“比预想的顺利。”林薇牵起时安的另一只手，三人一起往医院后门走，“沈砚把18%的股权无条件转让了，放到信托基金，受益人是孩子。”
顾霆琛点头，没有评价沈砚的做法，只是说了一句：“这样你的收购成本会低很多。”
“对。”林薇说，“剩下的就是王建国。”
“那个苏婉儿的人？”
“你知道他？”
“查过。”顾霆琛拉开后车门，让时安先上车，“他手里有3%的股份，不多，但他的投票权可以影响另外两个摇摆董事。搞定他，你的收购方案就能全票通过。”
林薇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你打算怎么搞定他？”顾霆琛发动车子。
林薇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不搞定他。我要让他自己倒戈。”
顾霆琛看了她一眼，没问具体计划，只是说了一句：“需要我的时候说。”
“不会跟你客气的。”林薇说。
顾霆琛嘴角弯了一下，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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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薇回到酒店。
时念已经在套房里等着了，看到时安进门，扑过去抱住他：“哥哥你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好无聊！”
“去医院。”时安面无表情地说。
“医院？你生病了吗？”时念紧张地摸他的额头。
“没有。去看一个人。”
“谁？”
时安看了林薇一眼，林薇微微点头。
“一个叔叔。”时安说，“他生病了。”
时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让林薇心头一紧的问题：“是坏叔叔吗？”
时安沉默了半秒，然后说：“是一个做错事的叔叔。但他以后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时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时安去阳台看她的仓鼠“小胖”——那只顾霆琛让人安排养在酒店隔壁房间的仓鼠，今天刚换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林薇站在客厅里，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不是因为沈砚——他已经被她放进了“过去”那个抽屉里，锁死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过去五年她一个人撑得太久了。
不是撑不住了，是不想再撑了。
手机震了一下。
顾霆琛：【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林薇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
最后她发了一句：
【顾霆琛，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这在顾霆琛身上极少见，他从来都是秒回。
然后他回了：
【没有。怎么了？】
林薇咬了咬嘴唇，打了七个字，发送。
【没什么。想见你而已。】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成熟女性。
对面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林薇以为手机坏了。
然后顾霆琛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紧张”的细微颤抖：
“给我十五分钟。”
林薇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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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导词（置于第十六章末尾）：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顾霆琛站在门口，手里没有花，没有礼物，只有一件被夜风吹凉的大衣。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林薇，你现在想谈恋爱了吗？”
林薇看着他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忽然觉得，那个答案，好像不再是“不”了。
下一章：告白。晚风、月光、迟来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