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十九章:深入虎穴
一
秃鹫的电话在三天后打来了。
林野按照老刘的安排,用保卫部门准备的电话,拨通了秃鹫留下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了句“喂”,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我找鹫哥。”林野说。
对方沉默了两秒:“你是谁?”
“狗剩。”
“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按着话筒的闷响,有人在低声说话。过了一会儿,秃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狗剩?你考虑好了?”
“鹫哥,我在棚户区待了几天,没什么意思。想跟你干,但不知道你那边到底是做什么的,心里没底。”
秃鹫笑了,笑声像砂纸磨铁锅:“你来了就知道了。明天有没有空?我让人去接你。”
“有。”
“好。明天上午十点,你在江城南门汽车站等着。有人会来找你,手里拿着一张《江城日报》。你跟他走。”
秃鹫挂了电话。
林野放下话筒,转身看着老刘。老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通话时间和内容。
“南门汽车站,明天上午十点,接头人拿《江城日报》。”老刘合上本子,“我们会安排人跟着你。到了地方之后,你正常行事,不要刻意打听什么,也不要拒绝做任何不违法的事。记住——你现在是想找活干的退伍兵,不是侦察兵。”
“明白。”
二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野到了江城南门汽车站。
汽车站不大,一个院子,几排长椅,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长途汽车时刻表。空气里混合着汽油味和烟味,有人在吃包子,有人在打牌,有人枕着行李睡觉。
林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帆布包放在脚边。他穿的是那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没有打理,看起来有些邋遢。老刘说,越不起眼越好。
九点五十五分,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走进了车站。他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手里攥着一卷报纸。他站在车站中央,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候车区的长椅旁,坐下来,把手里的报纸展开——《江城日报》。
林野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等了两分钟,观察了一下周围。车站里人来人往,看不出谁是保卫部门的人,也看不出谁是秃鹫的眼线。这正是老刘要的效果——所有人都像普通人,但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在执行任务。
林野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借光,看看报?”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鹫哥让我来的。”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我走。”
两人走出汽车站,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里停着一辆半新的面包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男人拉开侧门,示意林野上车。
林野上了车,坐在后排。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男人发动车子,驶出了小巷。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乡村,又从乡村变成连片的农田。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在一个小镇的边缘停了下来。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有些是住家,有些是铺面。面包车拐进一条土路,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面。
“到了。下车。”男人说。
林野推开车门,站在灰色小楼前面。楼不高,三层,墙面刷着灰色的水泥,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大门是铁皮的,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男人走到门前,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剃着板寸,穿着一身黑色衣裤。他看了林野一眼,又看了男人一眼,侧身让开了道。
林野跟着男人走进去。
三
楼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楼是一个大厅,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墙上挂着日历和一面镜子。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霉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大厅里有四五个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看电视,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盹。林野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新来的?”打牌的一个光头抬起头,打量着林野。
“鹫哥叫来的。”带路的男人说。
光头“嗯”了一声,继续打牌。
男人带着林野上了二楼。二楼有好几个房间,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比其他门大一些,漆成深褐色。
男人敲了敲门。
“进来。”
是秃鹫的声音。
男人推开门,让林野进去,自己转身下了楼。
这是一个办公室。靠墙是一排文件柜,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烟灰缸和半瓶白酒。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屋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
秃鹫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那道疤。他嘴里叼着烟,看见林野进来,咧嘴笑了。
“狗剩,来了?坐。”
林野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软绵绵的,他不习惯。
“鹫哥,你这地方够偏的。”林野说。
“偏了好,安静。”秃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狗剩,我跟你说实话。我做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你既然来了,就要想清楚——上了这条船,就不好下去了。”
林野看着他的眼睛:“鹫哥,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棚户区那间破房子,不值两个钱。我在部队混不下去,回来也是饿死。跟你干,至少有条活路。”
秃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我就喜欢你这个爽快劲儿。”秃鹫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扔到林野面前,“这是这个月的。你先拿着,以后看表现。”
林野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一沓钱,十块的,大概有两三百块。在1980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他在想:秃鹫做的是什么生意,出手这么大方?
“今晚你先住在这儿,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转转,看看我们是怎么做事的。”秃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亏不了你。”
四
林野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单是白色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窗户外边装着铁栏杆,从这个角度看不到街上的情况——只能看到对面一栋楼的灰色墙壁。
林野坐在床上,把帆布包放在枕头边上,然后躺了下去。
枕头很软,跟部队的不一样。他习惯性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空的。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梳理着今天看到的一切:灰色小楼的位置、外观、内部结构、人员数量、入口的暗号、秃鹫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文件柜、信封里的钱……
这些都是情报。他现在记下来,回去之后要一字不漏地报告给老刘。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他门前停了一下,然后又走了。林野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在想,这个人是在巡逻,还是在监视他?
不管是哪种,他都要当心。
五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林野的门。
“起来,跟我走。”是昨天那个开车的男人。
林野跟在他后面下了楼。楼门口停着那辆面包车,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昨天在楼下打牌的光头,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像根竹竿。
“上车。”男人说。
林野上了车,坐在后排。光头坐在副驾驶,瘦竹竿坐在他旁边。
车子发动,驶出了小镇。
“狗剩是吧?”光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叫彪哥。鹫哥让我带你先跑一趟,看看货是怎么走的。”
“谢谢彪哥。”林野说。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另一个小镇。这个镇子比昨天那个大一些,有一条像样的街道,街道两旁有商店、饭馆和一家小旅店。
面包车停在了旅店门口。
“下车。”彪哥说。
四个人进了旅店。彪哥跟柜台后面的女人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带着林野上了二楼。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戴着金戒指,嘴里叼着雪茄。他坐在一张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前茶几上摆着两个大皮箱。
“彪子,来了?”他看了彪哥一眼,又看了看林野,“这是新来的?”
“鹫哥的人,叫狗剩。”彪哥说,“今天带他看看。”
男人点了点头,弯腰打开茶几上的皮箱。
林野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心跳猛地加速了。
皮箱里装满了白色的粉末,用塑料袋封着,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毒品。
林野在部队学习过识别毒品,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海洛因。纯度很高,量很大,两个皮箱加起来,至少有几十公斤。
在1980年,这个数量的海洛因,够枪毙十次。
“看清楚了?”彪哥看着林野,“这就是我们的货。”
林野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绷紧。
“今天这批货要送到北边去。”彪哥说,“你跟车,看着怎么跑的。”
六
面包车后面的座位被拆掉了,两个皮箱塞进了车厢里,上面盖着一块帆布。
彪哥开车,林野坐在副驾驶。光头和瘦竹竿坐在后面。
车子驶出了小镇,上了公路,朝北开去。
“这条路,我们跑了很多次,从来没出过事。”彪哥一边开车一边说,“关键是要沉住气。遇到检查的,不要慌。他们查他们的,我们说我们的。”
林野“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检查站。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路边,示意停车。
彪哥减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别慌。”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摇下车窗,脸上堆起了笑,“同志,辛苦了。”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到车窗边,往里看了看。他的目光扫过后座的光头和瘦竹竿,又扫过车厢里的帆布。
“车上拉的什么?”
“家具。”彪哥说,“从南边拉过来的,送到北边去卖。”
“打开看看。”
彪哥下了车,走到后面,掀开帆布的一角。帆布下面露出几个破旧的木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旧桌椅和板凳——那是事先准备好的伪装。
穿制服的人用手电照了照,没有发现异常。
“走吧。”
“谢谢同志!”
彪哥上车,发动车子,缓缓驶过检查站。
开出一段距离后,他转头看了林野一眼,笑了:“看到了吧?只要不慌,就没事。”
林野点了点头,但他的心里在翻涌。
他知道,那个检查站是真的,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也是真的。但秃鹫的毒品就藏在帆布下面,距离检查人员不到一米,却没有被发现——不是检查人员不认真,是秃鹫的伪装做得太精细了。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毒贩。
他们有组织、有经验、有资金、有网络。
他们是真正的犯罪集团。
七
当天晚上,林野回到了灰色小楼。
秃鹫在办公室里等他。
“今天跑了一趟,感觉怎么样?”秃鹫问。
“还行。”林野说,“就是没想到鹫哥你做的是这个生意。”
秃鹫眯起眼睛:“怕了?”
林野摇了摇头:“不怕。我在棚户区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点事,吓不着我。”
秃鹫看着他,眼神里的那点怀疑慢慢消散了。
“好。你胆子大,我就放心了。”秃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又扔给林野,“这是今天的辛苦费。以后每次跑货,都有。”
林野接过信封,揣进兜里。
“鹫哥,我想问一句——咱们的货,从哪里来的?”
秃鹫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先跑车,跑熟了再说。”
“明白了。”
林野没有追问。他知道,问得太多会引起怀疑。老刘说过,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八
回到三楼房间,林野把门关上,坐在床上。
他从兜里掏出那两个信封,打开来数了数——第一个信封里是两百八十块,第二个信封里是五十块。三百三十块钱,是他当兵时将近一年的津贴。
他把钱放回信封,塞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这些钱,他要上交。一分都不能留。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今天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毒品交易的流程、隐藏货物的方法、通过检查站的技巧、彪哥和那个戴金戒指的男人之间的关系、灰色小楼的人员构成……
所有这些,都是情报。
他不知道秃鹫背后还有谁,不知道毒品从哪个渠道来的,不知道这个组织的规模有多大。但他至少摸到了边缘。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老刘说过,不要急。
他不急。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跟这些人耗。
九
在灰色小楼住了三天,林野又跑了两次“货”。
每一次,他都仔细观察、默默记录,把看到的一切刻在脑子里。回去之后,他会在上厕所或者洗澡的时候,用指甲在肥皂上刻几个字——地点、时间、人名、数量。这些肥皂,他会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作为证据。
彪哥对他越来越放心了。
“狗剩这人,话不多,做事稳当。”彪哥在一次吃饭的时候跟光头说,“比你们几个毛躁鬼强。”
光头撇了撇嘴,没说话。
瘦竹竿倒是跟林野亲近了一些。他叫阿明,才十九岁,比林野还小一岁。他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读过什么书,被人骗到了这个团伙里,负责开车和跑腿。
“狗剩哥,”阿明有一次私下问他,“你以前当兵的?”
“嗯。”
“打仗了吗?”
林野看着他,想起孙磊,想起楚天,想起那几次真刀真枪的任务。他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当兵不好玩,别去。”
阿明笑了笑,没再问。
林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十九岁,跟他当兵时的年纪一样大。但他当兵是为了堂堂正正活得像个人,阿明却在这里,跟着毒贩子做掉脑袋的生意。
他不知道阿明还有没有救,但他知道,这个团伙里的人,不是每个都该死。
有些人是被骗来的,是被逼来的,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
就像当年的他。
十
第四天,秃鹫叫林野去办公室。
“狗剩,你来了这几天,我看你表现不错。”秃鹫抽着烟,靠在椅背上,“我打算让你多参与一些事。”
“什么事?”
“过几天,有一批货要从南边过来。这次量大,需要人手。你跟着彪哥一起去接货。”
林野心里一紧。
接货——这意味着要接触到毒品来源的上线。这是老刘最想知道的情报——谁在给秃鹫供货?从哪个渠道来的?上线是什么人?
“好。”林野说。
秃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把手枪。
黑色的,锃亮的,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会用吗?”秃鹫问。
林野拿起枪,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拉了一下套筒,然后咔嗒一声推上保险。动作干净利落,一秒多余都没有。
秃鹫看着他的手,笑了。
“当兵的就是不一样。”秃鹫说,“这把枪你拿着,防身用。接货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不讲规矩的人。”
林野把枪别在腰间。
“记住了,”秃鹫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这把枪不是用来吓唬人的。到了该用的时候,不能犹豫。”
“我知道。”
林野走出办公室,回到三楼房间。
他把门关上,从腰间拔出那把枪,仔细看了看。是一把五四式手枪,7.62毫米口径,弹匣里有八发子弹,保险是关上的。
他把枪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了下去。
在他的枕头底下,从来没有放过枪。
现在放了。
但他知道,这把枪不是他的武器。他的武器是脑子、是记在脑子里的情报、是老刘和保卫部门在背后的支持。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老刘说过的话: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不是。
十一
当天晚上,林野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在厕所的墙壁上用小刀刻了一行字。
——“接货,三日后,地点未知”。
这是他和老刘约定的暗号。老刘的人会在林野离开后潜入这栋楼,查看他留下的信息。每一处痕迹,都是他们追踪秃鹫犯罪网络的线索。
刻完之后,他用指甲把刻痕边上磨了磨,让它看起来像是墙上本来就有的划痕。
然后他回到房间,躺下来。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林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枪。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手指,像是握住了一把刀——不是爹留下的那把军刺,而是一把真正的杀器。
他希望自己永远用不上它。
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用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因为他的身后,是无数个像阿旺、小宝、棚户区街坊那样的人。
那些人,值得他用命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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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读引导】
林野成功打入了秃鹫的犯罪集团内部,摸清了毒品交易的流程,获得了关键情报。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接货行动中,他即将见到这个组织背后的神秘上线。这个人是谁?林野能否在随时可能暴露的情况下,完成情报传递?下一章《生死卧底》,林野将面临卧底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点我追读,看林野如何在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