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令的天空是清澈的白色,空间内的土地因灵气滋养,透出深沉的焦黄色。
此刻,这片宁静被一阵小小的骚动打破。
那十四只被范善“严厉管教”过的瑶田松,正以一副滑稽又努力的姿态,试图摘取一株今年刚结果、最为低矮的青木树上的果子。
它们竟像杂耍艺人般搭起了“鼠梯”!
最底下是两只最壮硕的白鼠,四肢紧绷,肚皮紧贴地面,拼命撑住上方的同伴。
上面一层叠着三只,再往上又是两只……就这样层层叠加,赫然垒起四层“鼠塔”。
塔顶那只最轻巧灵活的小鼠,前爪使劲向上伸,黑豆眼死死盯着头顶近在咫尺的一颗青翠果子,小鼻子急促地耸动着,只差一个指甲盖距离!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终究撑不了多久。
最底层那只被压得龇牙咧嘴、胡须乱颤的白鼠率先扛不住了,后腿一软,整座“鼠塔”顿时像被抽走了基石,剧烈摇晃起来。
“吱吱!!”顶端的小鼠惊慌尖叫。
下一秒,“哗啦”一声,鼠塔彻底散架。
十几团毛球手忙脚乱地滚落一地,摔得七荤八素,吱哇乱叫。
巧的是,或许是这番折腾真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果子本就熟透,就在鼠塔倒塌的瞬间,果子掉了下来。
它们觊觎已久的那颗青木果竟也“噗”地一声轻响,脱离枝头,直直掉在草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几只摔懵的老鼠中间。
浓郁的、带着清甜气息的木灵气瞬间散开。
最先从眩晕中醒来的三只白鼠,立刻被这近在咫尺的诱惑吸引了全部注意。
它们甩甩头,挣扎着爬起,彼此对视间,刚才“共患难”的情谊荡然无存,只剩对灵果最原始的渴望。
三只小鼠几乎同时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后腿蹬地,就要扑向果子,展开一场鼠辈的争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刹那,一个比它们任何一只都大得多的阴影缓缓笼罩过来,恰好将三只蓄势待发的小鼠连同灵果一起盖住。
三只小白鼠浑身一僵,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一只体型比它们大上两圈不止的身影,正迈着缓慢却异常沉稳的步子走来。
它浑身的毛发不再是纯粹的雪白,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充满生机的青绿色光泽。
最醒目的是头顶,一撮鲜亮的翠绿色毛发,如同戴了一顶小小的王冠。
胸前,一道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疤痕贯穿而过,无声诉说着曾经的重创。
脱离了生命危险、又在范善精心照料下休养了一段时间的十一,气质已然不同。
冰冷眼神扫过三只瑟瑟发抖的同族,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妖兵淡淡威压。
它不再是最初只知玩闹偷吃的小毛团,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徘徊与大量精纯木灵气的重塑,它的生命层次似乎都隐隐提升了一线。
三只小白鼠吓得连争夺之心都瞬间冻结,挤成一团,连“吱”都不敢吱一声,只剩下小身板不住地哆嗦。
十一没有理会它们的恐惧,它的目光落在掉落的青木果上,眼中掠过一丝渴望。
它走上前,伸出前爪,轻轻将果子拨到面前,低头嗅了嗅,随即张开嘴,就要将这颗蕴含木灵气、对恢复有益的果子一口吞下。
然而,就在它的牙齿即将碰到果皮的前一瞬,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根手指轻轻一拈,便将那颗青木果从它嘴边“夺”了过去。
“吱?”
十一愣住了,维持着张嘴欲咬的姿势,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去,眼神里满是茫然和被打断的不解。
没等它完全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又伸过来,将它整个抱离了地面。
“好了,这个现在还不能给你。”范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它头顶响起。
他随手将青木果往那群还在发呆的瑶田松中间一抛。
果子落地的轻响如同发令枪,瞬间引爆了鼠群。
刚才的恐惧被抛到九霄云外,十四只瑶田松“吱吱”尖叫着,如翻滚的毛球,疯狂扑向那颗唯一的果子,你争我抢,乱作一团,上演了一场热闹非凡的夺果大战。
“吱!吱吱!吱!!!”
十一被范善抱在怀里,却不安分地扭着身子,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在空中划拉,嘴里发出短促而急切的叫声。
黑亮的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瞪着远处那混乱的战团,无声抗议:那是我的!我先看到的!而且对我身体好!
范善嘴角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任由它小小爪子扒拉自己的衣服,稳稳地抱着它走到空间一角。
那里架着一口厚重的铁锅,锅底下余烬微温。
锅内是乳白色、散发着清淡米香的灵米浆,已打磨得十分细腻,正冒起热气。
范善一手抱着还在小声抗议的十一,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干净竹碗,从锅里舀出小半碗温热的米浆。
他先自己试了试温度,然后低下头,对着碗沿,“呼呼呼”地轻轻吹起气来。
他吹得很认真,眼神专注,额前几缕碎发随着气息轻轻飘动。
灵米浆的热气被吹散,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范善这才将碗凑到十一嘴边,温声道:“来,现在这个对你更好,小心烫。”
十一扭过头,把鼻子埋进范善的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撮醒目的绿毛,用行动表示拒绝,它想要的是充满灵气的青木果,不是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米浆!
范善也不着急,只是用碗轻轻碰了碰它嘴角,声音放得更柔:“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吃,但现在不行。”
他轻轻抚摸着十一背上泛着淡青光泽的柔软毛发,感受着那下面逐渐强健起来的生命力。
“等你再好一点,再稳固一些,我答应你,最多一个月,青木果一定让你吃个够,好吗?”
他语气温和,眼神充满了关切和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坚持。
十一似乎听懂了,又或许是被那持续抚摸的温柔,以及米浆贴近时传来的、属于范善的令人安心气息所软化。
它的小耳朵动了动,慢慢从臂弯里转过头。
黑眼睛瞥了范善一眼,又看了看碗里的乳白色米浆,终于,极其轻微地、带着点不情愿地,张开小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温润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十一顿了一下,又舔了一口,接着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虽然眼睛还时不时瞟向远处青木树的方向,但身体已经放松地靠在范善怀里。
范善看着它终于肯乖乖进食,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十一靠得更舒服,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它,看它小口喝着米浆,又看远处瑶田松们为了一颗果子闹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