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队伍走了三天，内门安静了不少。演武堂空荡荡的，大灶吃饭的人少了将近一半，连平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都稀了。林渊每天照常去竹林练刀，上午走周天，下午去藏经阁看书。日子过得单调，但他不觉得闷。他喜欢这种安静，没有人打扰，没有事分心，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钟不语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指点几句，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石头上看他练刀，看完了拄着竹杖走。林渊已经习惯了这个人，他来也好，不来也好，都一样。
这天下午，林渊去藏经阁还书。那本《基础刀法》他已经还了，这次借的是另一本——《经脉详论》。周师姐说大周天通了之后灵力会有质的飞跃，他得提前了解经脉的走向，免得以后走岔了。他走进藏经阁，把书放在还书桌上，去书架前找新的。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翻最底下那一层的书。是那个灰袍老者，管藏经阁的。他蹲在那里，膝盖弯曲得很难受，但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林渊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老者没发现他。他只好开口，“老人家，您找什么？”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先是茫然，然后变得清明。“没什么。找一本旧书，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林渊手里的书。“《经脉详论》？你要学大周天？”林渊点了点头。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的小周天通了？”“通了。”“多久了？”“有些天了。”老者没有再问，转身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这老者对他的修炼进度似乎很感兴趣，上次问他石碑的事，这次问他周天的事。他是随便问问，还是别有用心？林渊想起陆沉舟说的话——“有人在盯着你。”他摇了摇头，不想了。
林渊拿着《经脉详论》走到还书桌，准备登记。老者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这本书，你拿去看看吧。”林渊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异闻录》。跟《杂录异闻》名字很像，但薄了不少，只有十几页。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修炼之道，万变不离其宗。”跟《杂录异闻》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这是……”林渊抬起头，看着老者。“那本《杂录异闻》你看过了，这本是它的续编，记录了一些更稀奇的事。你感兴趣就看看，不感兴趣就还回来。”老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林渊心里警铃大作。一个管藏经阁的老者，为什么要给他一本续编？是巧合？还是故意的？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我先看看，看完了还您。”老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林渊把《异闻录》和《经脉详论》一起登记，揣进怀里，走出藏经阁。
他没有回住处，去了后山竹林。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异闻录》拿出来，翻开。第一页还是那句话，第二页讲一种灵兽，第三页讲一种丹药，第四页——林渊的手停住了。第四页画着一盏灯，跟他第二关试炼点的那盏青铜灯一模一样。图下面写着一行字：“此灯非灯，乃封灵之物。灯中有先天之气，非灵力可及。能引此气者，体质非凡。”林渊的心跳加快了。体质非凡。他想起陆沉舟说的话——“你的体质特殊。”钟不语说的话——“你不是一般人。”周师姐说的话——“你有一种本能。”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先天之气，天地未开之时已有，万物之始也。修炼之人，终其一生难觅一丝。能引之者，万中无一。”万中无一。林渊把书合上，攥在手心里。这个老者，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些？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提醒他？
傍晚的时候，林渊去大灶吃饭。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全是《异闻录》里写的那几行字。吃到一半，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是陈远。“你的脸色不太好。”陈远说。“没事。”林渊低下头吃饭。陈远没再问，也低下头吃饭。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吃到一半，陈远忽然开口。“你知道那个管藏经阁的老者是谁吗？”林渊抬起头，“谁？”“他姓古，以前是内门的长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自请去管藏经阁了。几十年了，一直在那儿。”林渊心里一动。又是一个自请降职的人。钟不语是，他也是。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吃完饭，林渊回到住处，把《异闻录》塞进床底，跟那本《杂录异闻》放在一起。小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说，那个古长老为什么给我看那本书？”小灰叫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林渊笑了笑，“你也不知道。”他站起来，拿起黑铁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心静不下来，刀也慢。他收了刀，坐在床边，闭上眼睛，开始走周天。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丹田里的灵力越来越密实。走了三十多圈，心静了一些。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他看着那层光，心里想着那本书上写的——“能引此气者，体质非凡。”他的体质，到底特殊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让人发现。
夜深了。林渊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古长老给他那本书，是善意还是恶意？如果是善意，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如果是恶意，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他想不出来，也不想硬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五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