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在蝴蝶谷的第三十五天,胡青牛开始教他“透针”。
“普通针灸,扎的是皮下,治的是表证。透针不一样。”胡青牛从银针包里抽出一根七寸长针,在灯光下转了转,针尖反射出一点冷光,“透针要从一个穴位扎进去,穿过皮下脂肪、肌肉层、筋膜,直达另一个穴位。一针透两穴,甚至三穴。治的是深层的病——脏腑、骨髓、脑腑。”
张无忌看着那根七寸长的针,心里有些发怵。他在自己身上扎过最深的是曲池穴,进针不过一寸半。七寸,几乎要穿透整条手臂。
“怕了?”胡青牛看了他一眼。
“不是怕。”张无忌说,“是在想,怎么控制深度。皮下有动脉、静脉、神经,扎偏了会出大事。”
“所以透针不是谁都能学的。”胡青牛把那根长针放回包里,“你内力强,感知强,能感知到针尖前方的组织——是肌肉还是血管,是筋膜还是骨骼。普通人学透针,靠的是解剖尸体,把人体一层一层切开,看清楚了,再在活人身上试。你不需要。你用内力感知就行。”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制的人体模型,上面画满了经脉和穴位。这个模型比张无忌在武当山看到的精细得多,每一层都可以拆开——皮肤、肌肉、骨骼、内脏,一层一层,像剥洋葱。
“这是我自己做的。”胡青牛把模型的外壳拆下来,露出下面的肌肉层,“花了十年。你看着模型,我把透针的穴位讲一遍。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常用的透针穴位有四十八个。你先记住位置,然后在猪腿上练。”
张无忌看着那个模型,心里对胡青牛的敬意又多了几分。这个脾气古怪的男人,用了十年时间做一个人体模型,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让自己扎针的时候更准一些。
胡青牛讲了整整一个上午。张无忌一边听一边在纸上画图,把每一个透针穴位的进针点、方向、深度、所过组织、终点穴位都记录下来。四十八个透针穴位,他记了十几张纸。
下午,胡青牛从镇上买了两条猪后腿,让他练。
猪腿比人的手臂粗得多,皮肤也厚。张无忌用内力感知针尖前方的组织,发现猪的肌肉纹理和人的不一样,血管分布也不同。他扎了三次,三次都偏了——第一次扎到了骨膜上,第二次穿过了血管,虽然没扎破,但位置不对;第三次深度够了,但方向偏了半寸,没有到达预定的穴位。
“猪腿不是人腿。”胡青牛在旁边看着,“你练的是手法,不是解剖。手感对了,在人身上自然就会了。”
张无忌没有急躁,继续练。第四次,针尖穿过了肌肉层,避开了血管,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预先设定的深度。他用内力感知了一下——针尖周围的组织没有损伤,没有出血,方向正确。
“行了。”胡青牛说,“明天继续。换一条腿。”
傍晚,张无忌在溪边洗手的时候,白猿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小甲虫,放在他脚边,然后仰头看他,像是在献宝。张无忌低头看了看那只甲虫——壳是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你吃吧。”他说。
白猿低头看了看甲虫,又看了看他,用爪子把甲虫往他脚边推了推。
“我不吃这个。”张无忌笑了,“你留着自己吃。”
白猿这才把甲虫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张无忌洗完手,回到柴房,把今天记的十几张纸拿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四十八个透针穴位,他默写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白猿蹲在他膝盖上,看着他写字,偶尔伸出爪子指一下他写错的地方——不是它认识字,是它觉得张无忌写某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以为他忘了。
“你比胡先生还严格。”张无忌拍了拍它的头。
夜里,张无忌躺在干草铺上,看着柴房顶上的月光。他算了算时间,来蝴蝶谷已经一个月了。义父离开快两个月了。不知道他到了哪里,有没有找到成昆的线索。他闭上眼,在心里把义父教的四门道过了一遍——内功、拳脚、轻功、心性。内功控制力提升了,拳脚因为针灸练习而更精准了,轻功还是老样子,心性……今天扎透针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不是不紧张,是稳住了。这算进步吗?他不知道。
与此同时,在蝴蝶谷外面的小镇上,朱九真遇到了一个人。
傍晚,她送完信回镇子,在镇口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牵着马站在路边。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看起来像个商人。但他的眼神不像商人——太锐利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请问,这位姑娘,镇上有没有客栈?”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江南口音。
“前面左转,走到底有一家。”朱九真指了指方向。
“多谢。”中年男人牵着马走了。
朱九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没有回小屋,而是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那人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房,然后在大堂里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
他没有吃晚饭,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就那么坐着喝茶,看着窗外。朱九真在客栈对面的馄饨摊上坐下,要了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客栈门口的动静。天黑了,那人起身回了房间,灯亮了一会儿就灭了。朱九真吃完馄饨,付了钱,回了小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武青婴正在灯下缝衣裳。
“遇到一个人。”朱九真把中年男人的事说了,“不像是普通商人。”
“会不会是那个青衣姑娘说的‘另一路人’?”
“有可能。”朱九真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水,“但他没跟张无忌,跟的是我。也许是想通过我找到张无忌。”
武青婴放下针线,看着她:“你小心点。”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