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在蝴蝶谷的第三十天，胡青牛的内伤彻底好了。
那天傍晚，张无忌收回内力的时候，胡青牛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就走，而是闭着眼睛在蒲团上坐了很久。张无忌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胡青牛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你的内力，如果再精纯一些，可以开别人体内的淤堵，不用开刀。”
张无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些病，是经脉里的气血堵了。开刀太凶险，吃药太慢。如果有一个内力足够强、控制足够精的人，用内力把堵住的地方冲开，病人能少受很多罪。”胡青牛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但你现在还不行。你的内力够强，控制力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但还远远不够。冲开淤堵，不是把内力灌进去就完了——力道大了，血管会爆；力道小了，冲不开。你得能感知到淤堵的那一层薄薄的膜，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把它冲开，不伤到周围的组织。”
张无忌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继续读你的《毒经》。”胡青牛摆了摆手，“读完再说。”
张无忌回到柴房，点上油灯，翻开《毒经》。他已经读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越来越难——不是毒物本身复杂，而是解毒的方法越来越匪夷所思。有些解毒方子里用的药材本身就是毒物，剂量差一分，解药就变成毒药。胡青牛在每一条下面都标注了“此方非经验丰富者不可用”，意思很明显：你记住了就行，别乱试。
白猿蹲在他膝盖上，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它最近对张无忌写字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次张无忌拿起炭笔，它就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像是在研究这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是什么意思。
“你在看什么？”张无忌低头问它。
白猿伸出爪子，在纸上画了一道。张无忌低头一看，那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正好穿过他刚写下的“断肠草”三个字。
“你别捣乱。”张无忌把它的爪子挪开。
白猿吱了一声，跳下他的膝盖，跑到柴房门口蹲着去了。
与此同时，在蝴蝶谷外面的小镇上，朱九真正在准备第二天的送信路线。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是周掌柜给她的，标注了附近十几个村子的位置和路线。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着，嘴里默念着村子的名字：柳林屯、刘家集、双河口、王家坝、赵庄……
武青婴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的衣裳——是给张无忌做的第二件外袍，深灰色的，布料是她在集市上挑了很久才选中的，不贵，但结实耐磨。
“九真姐。”武青婴忽然停下针线。
“嗯？”
“你说那个穿青衣裳的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朱九真抬起头，想了想：“不知道。但她不是来害我们的。如果是来害我们的，早就动手了。”
“那她为什么一直跟着？”
“也许是在等人。”朱九真说，“也许是在等张无忌离开蝴蝶谷。”
武青婴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缝衣裳。
第二天一早，朱九真骑马出了镇子，往刘家集方向走。今天有三封信要送，刘家集是第一站。路不远，半个时辰就能到。她骑着黑马，沿着官道小跑，两边的麦田已经泛黄了，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滚。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青衣女子。
这一次，那人没有坐在树下看书，而是站在路中间，牵着那匹灰马，像是在等人。
朱九真勒住马，停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剑，但没有拔出来。
“你不用紧张。”青衣女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那你找谁？”朱九真问。
“找张无忌。”青衣女子说，“但我现在不见他。你帮我传句话就行。”
朱九真盯着她，手没有离开剑柄。
“什么话？”
“告诉他——‘有人在蝴蝶谷附近等着，不是一路人。’”青衣女子说完，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东走了。
朱九真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不是一路人”是什么意思？除了她，还有别人在盯着张无忌？她想了想，决定今天送完信之后去一趟蝴蝶谷，把这话告诉张无忌。
送完三封信，已经是下午了。朱九真没有回镇上，直接骑马进了山。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树林，越过隘口，进了蝴蝶谷。
张无忌正在药圃边上读《毒经》，白猿蹲在他肩膀上打盹。听见马蹄声，他抬起头，看见朱九真骑马进来，有些意外：“你怎么今天来了？不是刚来过吗？”
“有事。”朱九真下了马，走到他面前，把青衣女子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
张无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不是一路人’，意思是盯着我的人不止一拨。”他说，“她可能是其中一拨，也可能不是。”
“你信她的话？”朱九真问。
“不信，也不完全不信。”张无忌站起来，把《毒经》合上，塞进怀里，“但她没必要骗我。如果她想害我，直接动手就行了，不用费这个劲。”
朱九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以后送信小心点。”张无忌说，“看到她就绕道走。不要跟她说话，不要跟她起冲突。”
“我知道。”
朱九真没有多待，喝了一口水就骑马走了。张无忌送她到隘口，站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白猿蹲在他肩膀上，也看着那个方向，吱吱叫了两声。
“走吧。”张无忌拍了拍它的头，“回去看书。”
他转身往谷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是从谷口的方向，是从山上面。他抬头看去，对面的山坡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密密的树林和灌木丛。
但白猿竖起了耳朵，冲着那个方向龇牙。
“有人。”张无忌低声说。
白猿没有叫，只是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它的耳朵放了下来，毛也顺了。它看了张无忌一眼，吱了一声，像是在说“走了”。
张无忌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既然没有进谷，没有动手，他就不想主动招惹。义父说过，走江湖的人，三分靠本事，七分靠小心。该小心的时候不小心，迟早吃亏。
他回到柴房，点上油灯，继续读《毒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