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超度书妖与回程
《古今图书集成》的编修馆设在国子监西侧,是一座三层木楼,藏书万卷,墨香扑鼻。
蒲松龄负责“志怪部”,每天的工作就是翻阅古籍,摘录奇闻异事,分类整理。
这工作很适合他,既能读书养气,又能搜集素材,一举两得。
但问题来了。
从第三天开始,馆里的书,开始莫名其妙地…缺页。
不是被撕掉,是纸张完好,但上面的字,消失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又是书虫?”小黛问。
“不是书虫。”大白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是…书妖。比书虫更厉害,能直接吸收文字里的‘意蕴’,连文气一起吞。被它吃过的书,就算重新誊抄,也写不出原来的韵味了。”
“书妖?哪来的?”
“不知道,但肯定和这里的大量古籍有关。”大白分析,“古籍存世久,有的沾染了灵气,或者…怨气,久了就会成妖。这编修馆里,至少有几本,是成精了的。”
“那怎么办?抓?”
“抓,但要小心。书妖很狡猾,而且,它们能附在别的书上,很难找。”
“用晶片。”周砚掏出晶片,电量还有80%,够用。
他启动【环境扫描】,绿光扫过一排排书架。
屏幕上,出现几个红色的光点,在缓慢移动。
“在那里,第三排,第五格,第七本。”周砚指向角落。
那是一本很厚的线装书,封面是暗蓝色的,没有书名。
大白悄悄靠近,突然出手,爪子按在书上。
书剧烈挣扎,发出“吱吱”的叫声,像老鼠。
“抓住了!”
但书突然“噗”地散开,化作无数张纸片,四散飞逃。
“它会分身!”小黛惊呼。
“追!”
纸片飞得到处都是,有的钻进别的书里,有的贴在墙上,有的飘出窗外。
“太多了,抓不过来。”
“用火?”小黛提议。
“不行,会烧了别的书。”
“用水?”
“会泡烂书。”
“那用…胶水?”
“……”
“我来。”蒲松龄上前,拿起一支笔,蘸了朱砂,在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亮起金光,照在那些纸片上。
纸片像被定住,纷纷落下,重新聚合成一本书,但封面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文气封印。”蒲松龄解释,“书妖靠文气为生,我用文气画符,暂时封住了它的妖力。但撑不了多久,得尽快处理。”
“怎么处理?”
“超度。”大白说,“书妖本是死物,因缘际会成妖。超度了,送它去该去的地方。”
“谁会超度?”
“和尚,或者…道士。”
“清虚不在京城。”
“国子监附近,有座寺庙,叫‘大慈恩寺’,里面的方丈,是有道高僧。可以请他帮忙。”
“行,去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的方丈,法号“慧明”,是个白眉老僧,慈眉善目。
听了来意,他接过那本书,看了看,点头:
“确是书妖。此书原是前朝一位大儒的手稿,但因战乱,被弃于废墟,沾染了怨气,日久成妖。老衲可为其超度,但需施主协助。”
“如何协助?”
“需一人,诵读经文,安抚其怨。一人,护法,防止其暴走。一人,献一文,补其残缺,圆满其灵。”
“献文?”
“对,此书被书妖占据多年,原本的内容已残缺。需一篇有文气的文章,补全其缺,让它能‘完整’地去投胎。”
蒲松龄想了想,说:“我来献文。”
“好,那请施主准备一篇百字文,需真情实感,有文气。老衲准备超度法事,一个时辰后开始。”
“是。”
蒲松龄回到编修馆,铺开纸,提笔沉思。
写什么?
书妖本是前朝大儒的手稿,那大儒一生坎坷,怀才不遇,最后郁郁而终。这书妖,承载了他的不甘和怨气。
那就写…一篇《怀才不遇赋》?
不,太悲了。
写一篇《豁达》?
可书妖需要的是“圆满”,不是“豁达”。
他想了很久,最后,落笔:
“书之有灵,因文而生。文之有气,因心而存。心之有不平,则文有怨。怨之久,则成妖。然妖非恶,怨非毒。但以文心,化其执念。以真意,补其残缺。愿此书灵,得闻正法,早登极乐。来世若为书,当载圣贤言。若为人,当成栋梁材。莫再困于文字,莫再执于怨憎。天地宽广,自有归处。”
写罢,搁笔。
文气自纸上溢出,金光点点。
“好文。”慧明方丈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合十称赞,“有此文,超度可成。”
超度法事在寺后的静室举行。
蒲松龄诵读《心经》,小黛护法(虽然她不太懂佛经,但能帮忙维持气场),大白守在门外,防止意外。
周砚则用晶片记录整个过程,顺便…给晶片充电。
他发现,超度过程中,书妖散发的能量,能被晶片吸收,转化成电量。
这是个意外收获。
法事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后,慧明方丈将蒲松龄写的文章,烧成灰,撒在那本书上。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在哭泣,又像在道谢。
然后,书页上的字迹,开始变化。
原本残缺的内容,被新写的文章补全,金光流转。
最后,整本书“嘭”地化作一团光,光中,隐约可见一个老者的虚影,朝众人躬身一礼,然后消散了。
超度完成。
“善哉,善哉。”慧明方丈合十,“此书灵已解脱,来世,当有好去处。”
“多谢方丈。”
“不必谢,是施主的文心,感动了它。”慧明看向蒲松龄,“施主文气充沛,但似乎…有所亏损?”
“是,之前写书过度,文气透支,正在调养。”
“文气如灯油,需省着用。”慧明提醒,“施主日后写作,当细水长流,莫要竭泽而渔。”
“晚辈谨记。”
离开大慈恩寺,回程路上,周砚看着晶片电量,从80%涨到了95%。
“这书妖的能量,还挺补。”他笑道。
“毕竟是前朝大儒的手稿,文气浓厚。”蒲松龄说,“不过,这种‘补’,可遇不可求。还是得靠自己慢慢养。”
“嗯。”
书妖事件后,编修馆平静了一段时间。
但蒲松龄在整理古籍时,发现了一本奇怪的书。
书名《时空杂录》,作者不详,年代不详,内容…全是关于“时间”“空间”“穿越”的记载。
其中一页,提到了“时空锚点”:
“时空锚点,乃连接不同时空之枢纽。可为人,可为物,可为事。锚点存,则时空稳。锚点失,则时空乱。若有人误为锚点,当寻另一锚点,互为制衡,方可安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余曾见一异人,自称从未来来,身负锚点。其友为书生,亦负锚点。二人相伴,时空乃安。然书生寿终,异人将归。归前,需寻新锚点替之,否则,时空崩。”
异人,从未来来?
书生?
这…说的不就是周砚和蒲松龄吗?
蒲松龄手一抖,书掉在地上。
“怎么了?”周砚捡起书,看到那行字,也愣住了。
“这书…是谁写的?”
“不知道,但这记载,太详细了。”蒲松龄脸色发白,“难道,我们的命运,早就被人算到了?”
“可能不是算到,是…记录。”周砚分析,“写这本书的人,可能也是个穿越者,或者,是见过穿越者的人。他把看到的事,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可他说,书生寿终,异人将归…归前,需寻新锚点替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死了,我就得回去。但回去前,得找个人,接替你的‘锚点’位置,否则,这个时空会崩溃。”
“找谁?”
“不知道,但必须是和《聊斋》有深缘的人。”
“《聊斋》…”
两人沉默。
“先别想太多。”周砚把书收好,“这书里说的,未必全是真的。而且,你还年轻,离‘寿终’还早呢。”
“可这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蒲松龄担忧,“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让我们看到?”
“都有可能。但不管怎样,我们得提前做准备。”
“什么准备?”
“找‘新锚点’。”
新锚点,没那么好找。
首先,得和《聊斋》有深缘。
其次,得能承受“锚点”的负担——连接时空,稳定历史,不是谁都能扛的。
最后,得自愿。
“这种人,上哪找?”小黛听完,也愁了。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周砚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得保护好留仙,别让他出事。”
“嗯。”
日子继续。
蒲松龄一边编书,一边写《聊斋》新篇,文气稳定在60%左右,不高,但够用。
周砚的咨询铺生意不错,他顺便用现代知识,搞了点小发明,比如“简易净水器”“改良纺车”,赚了些钱,补贴家用。
小黛的红线事业越做越大,连宫里的娘娘都偷偷找她牵线,名声传进宫里,康熙听了,还开玩笑说“要不要朕给你封个‘红线仙子’的诰命”。
大白则成了京城的“守护神”,专门处理妖鬼作祟的案件,官府都请他当顾问。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砚的晶片,突然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来自未来的自己。
信息很短,但很惊心:
“周砚,时空管理局监测到,你所在的康熙五年,即将发生一场‘时空地震’。震源在…你身上。因为你停留太久,已经开始和这个时空‘同化’。一旦同化完成,你就回不去了。而且,这个时空会因为你的存在,产生不可逆的畸变。”
“你必须在一个月内,启动晶片的‘时空传送’功能,回到2026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蒲松龄的‘锚点’身份,已经确认。他死后,《聊斋》会成为新的‘锚点’,维持这个时空的稳定。但前提是,《聊斋》必须完整流传下去。所以,在他死前,你必须确保《聊斋》完稿,并留下可靠的传承人。”
“一个月,抓紧时间。”
一个月…
周砚握着晶片,手心全是汗。
他要回去了?
回到2026年,回到那个没有蒲松龄、没有小黛、没有大白的时代?
可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家。
这些人,已经是他的家人。
“周砚,怎么了?”蒲松龄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周砚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是不是…要回去了?”蒲松龄平静地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蒲松龄笑了笑,“你从未来来,总要回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还有一个月。”周砚低声说。
“一个月…”蒲松龄沉默片刻,然后抬头,“够了。够我写完《聊斋》最后十篇,够我们…好好道别。”
“留仙…”
“别这副表情。”蒲松龄拍拍他的肩,“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能来,陪我写完《聊斋》,我已经很感激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
“可锚点…”
“我会找到传承人。”蒲松龄眼神坚定,“《聊斋》不会断,这个时空,也不会崩。”
“嗯。”
最后一个月,过得很充实。
蒲松龄日夜赶工,写完了《聊斋》最后十篇。
周砚帮他整理、校对、抄写备份。
小黛和大白,则忙着准备“送别宴”——其实是顿超豪华的烧鸡大餐。
最后一天,四人(加一狼)坐在院子里,啃烧鸡,看月亮。
“明天,你就要走了?”小黛眼睛红红的。
“嗯。”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周砚实话实说,“时空传送,不可控。也许能回来,也许…永远回不来。”
“那…那你要好好的。”小黛哭了,“回去以后,别忘了我们。别忘了…烧鸡。”
“忘不了。”周砚也眼眶发热。
“这个,给你。”蒲松龄递过一个木盒,里面是《聊斋》的全套手稿,“带回去,让你的后人看看,三百年前,有个叫蒲松龄的书生,写了一本叫《聊斋》的书。”
“我会的。”周砚接过,郑重收好。
“这个,给你。”大白从脖子上解下一颗狼牙,用红绳串着,“戴着,能辟邪。也算…留个念想。”
“谢谢。”
“还有这个。”小黛掏出一根红线,系在周砚手腕上,“这是月老给的法宝,能绑缘分。你戴着,说不定…下辈子,我们还能遇见。”
“好。”
四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夜深了。
周砚启动晶片的【时空传送】功能。
目标:2026年,故宫博物院,古籍数字化项目组。
时间:他穿越的那天,那个时刻。
“我走了。”他朝三人挥手。
“保重。”
“再见。”
“一定要…好好的。”
金光亮起,包裹住周砚。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院子里,只剩三人。
月光依旧,烧鸡还热。
但人,少了一个。
“他会回来的,对吧?”小黛小声问。
“会。”蒲松龄望着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