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道长的静室,位于白云观深处,临近后山崖壁,朴素无华。
室内仅一榻、一几、两个蒲团,墙上悬一幅云雾缭绕的山水古画,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檀香。
林枫被扶坐在蒲团上,云鹤道长渡入的灵力精纯温和,迅速抚平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刺痛。
老道长自己,则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神色恢复平静,但那双仿佛能映照世事沧桑的眼眸,却紧紧盯着林枫,尤其是他手中那半截古朴令牌。
“现在,可以说了。”云鹤道长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从何得来此物?又因何知晓‘锁龙井’与‘归墟’?
隐修会为何追捕于你?周明、周薇之父周怀远留下的‘铁符’与‘钥孔纹’,与你手中之物有何关联?还有…”
他顿了顿:“你在废渊的经历,观外那些异界气息的伤者,又是怎么回事?”
林枫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坦诚相告。
他略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从自己城隍印(三色印)的来历,和作为阴阳两界外卖员的身份说起…
讲到追查隐修会、发现周怀远遗留线索、为救周薇姐弟不得不暂时将他们托付于白云观,再到自己因缘际会(被隐修会设计?)坠入废渊,结识阿土等山岳之裔。
后来,遭遇掠夺者矿场和活祭,发现上古遗迹与这半截“归墟之钥”碎片,以及遗迹最后传来的警告信息。
直至被隐修会小队伏击、遗迹力量传送众人返回、落点恰在白云观后山的整个经过,简明扼要,却又关键点清晰地叙述了一遍。
他展示了三色印的微光(社稷与征伐篇),描述了废渊的景象和山岳之裔的特征。
更重点讲述了上,古信息碎片中关于“界壁崩裂”、“幽冥倒灌”、“外墟污秽”、“叛徒破坏大阵”、“归墟之钥碎片散落”、“三印合一重启通路”等等。
以及“阻止归墟计划——那是彻底毁灭”的核心内容。
随着林枫的讲述,云鹤道长脸上的平静,渐渐被凝重取代,眼中时而闪过震惊,时而陷入深思。
尤其是在听到“三印合一”、“归墟计划”等字眼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示出内心的波澜。
当林枫讲完,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炉青烟袅袅。
良久,云鹤道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道:
“原来如此,许多零碎的记载、前辈口口相传的秘闻、以及近年来,天地间隐现的异兆,到今日,总算串联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他看着林枫:“小友,你可知,我白云观一脉,传承之中,便有‘守井人’的隐秘职责?”
“守井人?”林枫心念电转:
“守护…‘锁龙井’?”
“不错。”云鹤道长颔首道:
“并非字面意义上的水井,而是指一处,或者说数处,镇压着古老幽冥通道,与不稳定空间节点的特殊封印节点。
其中一处主要节点,就在我神州腹地,由历代朝廷与正道魁首共同看守,秘而不宣。
而我白云观守护的这一处,乃是其中一道相对次要、但同样至关重要的‘支脉’封印点,位于后山禁地深处。”
他指了指墙上那幅山水古画:
“画中所隐,便是那处‘井’的部分形貌。
你手中令牌背面的残图,以及周怀远留下的‘铁符’拓印上的纹路,都与‘井’周封印符文同源。”
林枫恍然,难怪钥匙碎片,会对白云观附近产生微弱感应!“那么,‘归墟计划’…”
云鹤道长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隐修会这个组织,近年来才渐渐浮出水面,行事诡秘,与境外一些神秘势力勾结甚深。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觊觎一些,上古遗宝或修炼资源,但结合你带来的信息仔细分析一下,我才发现他们的野心,恐怕是想要开启‘锁龙井’,连通幽冥,甚至,引动‘外墟’之力。”
“他们想干什么?毁灭世界?”林枫不解。
“或许不是简单的毁灭。”云鹤道长眼中露出忧虑:
“上古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外墟’乃混沌污秽之源,与幽冥之力结合,可侵蚀万界法则。
若‘归墟计划’真是要集齐钥匙碎片,强行开启并控制通道,那么,他们或许是想窃取、掌控这种足以扭曲现实、颠覆规则的力量。
为此,哪怕牺牲亿万生灵、导致世界崩坏,也在所不惜。
此等行径,与上古叛徒何异?”
林枫想起废渊中,那熔岩骸骨巨像和无数湮灭的生灵,不禁寒意顿生。
“必须阻止他们,周怀远前辈留下了线索,这是否意味着,他也发现了隐修会的阴谋,甚至可能…因此遇害?”
“周怀远…”云鹤道长沉吟道:
“他并非我道门中人,乃是一位精通古符文与地脉学的学者,曾与我观有过数面之缘,探讨过一些古封印的学术问题。
大约三年前,他突然来访,神色匆忙,留下那枚‘铁符’拓印和几句关于‘钥孔纹’、‘归墟计划启动’的含糊警示,便匆匆离去,此后音讯全无。
如今看来,他恐怕是,偶然发现了隐修会的部分秘密,甚至可能接触过另一块钥匙碎片,因此遭了毒手。
或许,薇儿和明儿身上,还可能带着他们父亲未曾言明的、更关键的线索。”
林枫心中一震,看向云鹤道长:
“道长,阿土他们还在后山乱石沟隐蔽,我必须尽快安顿他们。
还有我的妻子苏婷、女儿小雨,她们…”
“放心。”云鹤道长打断他:
“清风已去加强观内警戒,并安排接应你的人。
苏婷居士与小雨施主安好,周薇姐弟亦在妥善保护之中。只是…”
他眉头微蹙:“观外隐修会耳目众多,观内也未必全然干净。”
林枫眼神一凛:“道长是说…”
“隐修会布局已久,渗透恐难避免。
今日他们敢在观外明目张胆动手,恐怕观内也有接应或眼线。
我们此刻的谈话,未必绝对隐秘。”
云鹤道长声音低沉:“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暗中查清观内隐患,同时保护好钥匙碎片和周家姐弟。
你带来的山岳之裔的朋友,我会让清风以‘远方遭遇山洪,前来投奔避祸的世俗亲友’名义,分批秘密接入观中偏僻院落,安置疗伤。
但需叮嘱他们尽量掩饰形貌特征,尤其是暗金眼眸与额间印记。”
林枫点头:“我明白。阿土他们值得信任,也会配合。”
“至于你,”云鹤道长目光落在林枫手中的钥匙碎片和三色印虚影上:
“‘印’与‘钥’皆在你手,这既是机缘,也是莫大凶险。
三色印的‘归墟篇’,按你所言及上古信息,恐怕需集齐一定数量的钥匙碎片,或找到特定契机,方能真正开启。
在此之前,你需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观中典籍室,有一些关于古封印、空间阵法的杂书,你可凭我手令前去参阅,或有所得。另外…”
云鹤道长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温润洁白的玉佩,递给林枫:
“此乃‘清心镇魂佩’,有稳固心神、抵御外邪、一定程度混淆天机探查之效。
你随身佩戴,可防隐修会以诡谲咒术,或追踪秘法针对你。
至于钥匙碎片,最好也由你贴身收好,莫要轻易示人,包括观内之人。”
林枫郑重接过玉佩,入手温凉,顿觉灵台一阵清明。
“多谢道长。”
“不必言谢。守护封印,匡扶正道,本就是我辈之责。
你身负因果,卷入此劫,更救人心切,老道岂能坐视?”
说到这里,云鹤道长站起身:“你先在此调息恢复,稍后清风会带你与苏婷居士她们相见,并安排你那些朋友的入观事宜。
记住,在没有清查完观内所有人之前,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莫轻易相信他人,也莫要过早暴露全部底细。”
“晚辈谨记。”林枫肃然道。
云鹤道长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静室,突然脚步一顿,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来了。”
几乎同时,静室外传来清风道长刻意提高的、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观主!观主可在?前殿有几位‘市宗教事务局’的领导和‘民俗文化研究会’的客人,突然来访。
说是接到群众反映,我观后山昨夜有异常光亮和响动,影响周边居民休息,特来了解情况,并要求检查一下,观内消防安全和文物保护情况!”
云鹤道长与林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宗教事务局”…
“民俗文化研究会”…
来得可真“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返回、擒拿隐修会杀手后不久,就以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上门,还要“检查”?!
这分明是隐修会,动用世俗势力施压、并借机探查观内情况的伎俩。
“清风,请客人们在前殿奉茶,我稍后便到。”云鹤道长扬声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是,观主。”清风道长的脚步声远去。
云鹤道长看向林枫,快速低语:
“他们这是投石问路,兼施压要人(指被擒的杀手)。我去应付。
你等清风来接应,按计划行事。务必小心。”
说完,云鹤道长整理了一下道袍,恢复了平日那副仙风道骨、慈和平淡的模样,缓步走出了静室。
静室内,只剩下林枫一人。他盘膝坐好,将清心镇魂佩挂在胸前,钥匙碎片贴身收好,开始全力调息恢复。
云鹤道长渡入的灵力效果极佳,配合社稷篇的自我抚慰,他的伤势和灵力都在快速恢复。
然而,他的心神却无法完全平静。
隐修会的触角、白云观可能的内奸、钥匙碎片的重担、家人的安危、阿土他们的安置、还有那遥远的废渊和上古的警告…
千头万绪,压力如山。
但是,他没有犹豫退缩的余地。必须尽快恢复,尽快行动。
就在林枫凝神调息时,静室外,一处看似普通的屋檐阴影下,一片瓦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被风吹拂,又仿佛…
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移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晨渐亮的天光,与观内开始升起的袅袅炊烟之中。
观内某处偏僻柴房后,一个正在低头扫地、毫不起眼的灰衣中年杂役,动作微微一顿,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悄然散去。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庸麻木的脸,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静室方向,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扫着地,仿佛一切如常。
暗流,在晨光中的白云观内,无声涌动。
前殿的茶香与客套寒暄之下,是步步惊心的试探与博弈。
后山乱石沟中,阿土等人潜伏等待,焦虑与希望交织。
而苏婷、小雨、周薇、周明所在的客院,此刻依旧宁静,但这份宁静,又能持续多久?
林枫的归来,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涟漪已起,更大的风浪,正在酝酿。
(云鹤道长如何应对官方来客?林枫能否顺利与家人团聚并安顿阿土等人?隐修会的下一步棋是什么?潜伏观内的暗子会何时行动?周薇姐弟身上,是否真的隐藏着更重要的线索?下一章,风波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