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旋地转,乾坤颠倒。
视野被无穷无尽的暗金色星光与狂暴混乱的空间乱流所充斥。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撕扯,五脏六腑都似乎要移位。耳中充斥着空间撕裂、能量潮汐奔涌的恐怖轰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金万三、血袍长老等人的惊怒吼叫。
林逸死死咬着牙,任凭喉头腥甜上涌,也强行将这口逆血咽下。他将“寂灭道剑残片”紧紧按在怀中,以混沌灵力包裹,同时右手死死握住“尘寂”的剑柄,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其中,激发出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剑气护罩,将自己勉强护住,抵御着狂暴空间之力的侵蚀。
“必须撑住!绝不能昏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这种随机传送、甚至可能是跨域传送的过程中,一旦失去意识,要么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要么不知会被甩到哪个危险绝地,十死无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撞击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挤压感和撕扯力骤然消失,狂暴的空间乱流也瞬间平息。
林逸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是猛烈的下坠感!他强撑着睁开刺痛不已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的不再是暗金色的星光乱流,而是一片死寂的、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仿佛凝固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散发着令人压抑的沉沉暮气。
“噗通!”
下一秒,他重重砸在了地面上。不,那不是正常的地面,触感湿滑、冰冷、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仿佛……是某种半凝固的沼泽或者腐烂的泥浆!剧烈的撞击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彻底涣散,护体剑气瞬间崩溃,口中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身下的“泥浆”却仿佛有生命般,传来一股不弱的吸力,拖拽着他的身体,缓缓下沉!更有一股阴冷、腐朽、带着剧毒的气息,顺着皮肤毛孔,试图钻入体内。
“该死!”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生死关头,一股狠劲涌上心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精神,体内《混元一气诀》疯狂运转,榨取着丹田深处最后一丝混沌灵力,强行稳住身形,同时左手死死扣住“尘寂”的剑鞘,将其狠狠插入身旁稍显“坚实”一些的黑色“地面”中,以此为支点,猛地发力,将深陷泥浆的双腿,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呼……呼……”
当他终于脱离那诡异的泥浆区域,踉跄着扑倒在旁边一块相对干燥、布满了灰白色苔藓的岩石上时,整个人已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和冰冷的泥浆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刺痛。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反复穿刺,丹田处的“混沌灵液”之湖近乎干涸,只剩下薄薄一层。神魂也因强行抵御空间乱流和刚才的爆发,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眩晕和剧痛。
重伤!前所未有的重伤!而且,灵力、体力、心神,都几乎耗尽。
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充满了死寂与荒芜景象的天地。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云。光线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腐烂、硫磺、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寂灭气息的味道,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异常驳杂、暴戾,充斥着各种负面的、混乱的能量粒子,寻常修士在此,别说修炼,连吸收恢复都极为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这些混乱能量侵蚀,走火入魔。
大地,则像是经历了一场灭世灾劫后的废墟。目光所及,尽是龟裂的、呈现出灰黑或暗红色的土壤,寸草不生。到处是突兀耸立的、仿佛被巨力折断的奇形怪状的山岩,颜色暗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灰烬般的沉积物。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风格极其古老、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废墟轮廓,半掩埋在尘土之中,散发着沧桑与破败。
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便是刚才困住他的那片区域——那并非普通沼泽,而是一片方圆数里、不断咕嘟咕嘟冒着灰黑色气泡、散发着刺鼻恶臭和剧毒瘴气的死寂泥潭。泥潭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惨白色的、不知是兽类还是人类的骨骼残骸,半沉半浮,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林逸心中一沉。这绝非东荒任何已知的区域。看这环境,倒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战场废墟,或者绝灵死地,甚至是……被某种大神通彻底毁灭、生机断绝的小世界碎片**!
是了,“寂灭道剑残片”引动的古传送阵,那残片与“寂灭道剑”有关,而“寂灭道剑”据玄机子所言,是能斩落星辰、寂灭星河的上古神兵。它所关联的传送阵,通向的,很可能就是与它有关,或者被它“寂灭”过的某处遗迹、战场!
“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找到出路,还有……”林逸眼中寒光一闪,“金万三和血袍老祖的人,也被传送进来了!他们此刻,恐怕也在附近某处!”
一想到那两个金丹中期的老怪物,林逸的心就沉到了谷底。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金丹中期,就算来个筑基后期,恐怕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当务之急,是立刻隐匿起来,恢复实力。
他强撑着坐起身,不顾身体的剧痛,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颗疗伤、回气的丹药,一股脑塞进口中,然后立刻运转《混元一气诀》,引导药力,同时小心翼翼地,尝试吸收周围空气中那稀薄而暴戾的灵气。混沌灵力包容万象,对驳杂能量的抗性和炼化能力远超寻常功法,这或许是他在这绝地中,唯一的优势。
丹药入腹,化作道道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混沌灵力缓缓运转,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涓涓细流,虽然缓慢,却在一点点恢复。同时,他也尝试以混沌灵力,炼化、过滤空气中那些暴戾的能量粒子,虽然效率极低,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在丹药和功法双重作用下,林逸总算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体内的剧痛也稍有缓解。他不敢在此久留,这死寂泥潭边缘太过显眼,也太过危险。刚才的动静,说不定已经引来了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站起,收起“尘寂”(剑身光芒已完全内敛,恢复了古朴模样),又将“寂灭道剑残片”小心收入怀中,用混沌灵力层层包裹,隔绝其气息。然后,他辨明方向,选择了远离泥潭、朝着远处一片相对较高、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带,踉跄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势,但他咬牙坚持着。神识虽然因受损而范围大减,但他依旧将其维持在身周数丈,警惕地感知着任何风吹草动。
这片死寂之地,安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以及远处泥潭偶尔冒泡的“咕嘟”声,再无其他声响。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都似乎不存在。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更加令人心悸,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凶物。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林逸来到那片丘陵地带。丘陵上的岩石更加巨大、狰狞,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裂痕。他在一块背风的巨岩下,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浅洞,立刻钻了进去,又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隐匿、预警禁制(虽然以他现在的灵力,效果很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盘膝坐下,继续运功疗伤。同时,也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怀中的“寂灭道剑残片”。残片此刻已恢复了平静,不再发光,星图也隐匿不见,但林逸能感觉到,它与这片天地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残片内部,仿佛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指针”,隐隐指向这片死寂之地的深处某个方向。
“果然……残片是钥匙,也是指引。这片绝地,恐怕真的与‘寂灭道剑’有关。深处,或许有更大的秘密,或者……出路。”林逸心中思忖,“但现在,还不是探索的时候。必须先恢复实力,避开金万三他们。”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与渴望,全心投入到疗伤之中。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的死寂之地,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在林逸消耗了身上近半的疗伤丹药,以及依靠混沌灵力艰难炼化外界驳杂能量后,他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一两成。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面对筑基期)之力。灵力也恢复到了筑基一层初期的水准,丹田中的“混沌灵液”之湖,重新积蓄了薄薄一层。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虽然黯淡,但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他检查了一下自身,外伤基本愈合,内伤还需时间调养,最麻烦的是神魂的损耗,非短期能补回。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出路。”林逸心中暗道。这处浅洞并不安全,禁制也薄弱,一旦有稍微强点的存在路过,很容易被发现。
他撤去禁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四周。
环境依旧死寂,灰白的天空,荒芜的大地。但似乎……空气中的那股“寂灭”道韵,比刚来时,隐约浓郁了一丝?而且,远处天边,那铅灰色的云层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有变化?”林逸心中一凛。这种绝地,任何变化,都可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或者……转机。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顺着怀中残片那微弱的感应方向,朝着这片死寂之地的深处,小心探索。留在这里是等死,深入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而且,残片的感应,或许就是出路所在。
他选定方向,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怪石与沟壑间穿行,尽量借助地形隐藏身形。
沿途所见,尽是破败与死寂。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早已风化、不知是何生物的骨骼化石,半埋在尘土中,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也看到过几处更加残破的建筑废墟,风格与东荒迥异,更加古朴、宏大,但都已被时光和某种毁灭性的力量侵蚀得不成样子,只剩下断壁残垣。
没有遇到任何活物。甚至连最低等的、适应极端环境的菌类、苔藓都看不到。这里,仿佛是一切生命的禁区。
然而,就在林逸深入了约莫数十里,穿过一片由无数尖锐石柱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在这绝对寂静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摩擦声,从前方的石柱阴影中传来。
林逸瞬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巨大的石柱后面,神识不敢外放,只以“看见轨迹”的能力,感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处石柱的根部阴影里,地面的灰黑色沙土,正缓缓隆起。随即,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与周围沙土几乎一模一样的灰黑色、外形如同放大版的蝎子、但尾巴却分成三根、末端闪烁着幽绿寒芒的怪异生物,从沙土中钻了出来。
这“蝎子”的气息极其微弱,几乎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但它那三根尾巴尖端散发出的幽绿寒芒,却让林逸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剧毒!而且是能威胁到筑基修士的剧毒!
“沙沙……”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从那片阴影中,竟钻出了数十只这样的灰黑色毒蝎!它们似乎对林逸这个“外来者”毫无所觉,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沙地上爬行,彼此触碰着细长的触须,仿佛在进行着某种交流。
“本地生物?还是被某种力量侵蚀变异后的产物?”林逸心中警惕,不敢动弹。这些毒蝎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众多,且蕴含剧毒,以他现在的状态,被围上也是麻烦。
他耐心等待着,希望这些毒蝎自行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
那些毒蝎在爬行了一阵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齐转向了林逸藏身石柱的斜后方,大约百丈外的一处低洼地带。紧接着,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如同潮水般,朝着那个方向,快速爬去!
“那里有什么?”林逸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毒蝎聚集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处低洼地带,地面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仿佛浸染了干涸的血液。而在那片赤红地面的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仅有尺许高、通体晶莹如血玉、生有九片狭长叶片、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形如莲花、却散发着浓郁腥甜香气的奇异植物!
那株植物周围,散发着淡淡的、与这片死寂之地格格不入的生机与精纯的血气波动!虽然微弱,但在这种环境下,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格外醒目。
“血玉妖莲?!”林逸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种在古籍中见过的、只生长在极端阴秽、血气浓郁之地的天材地宝的名字。此莲蕴含精纯血气与阴煞之力,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修炼血道、煞道功法的极品灵材,对疗伤、补充气血也有奇效,但采摘、服用皆需特殊法门,否则反受其害。
那些灰黑色毒蝎,此刻正围在“血玉妖莲”周围,躁动不安地爬行,却似乎不敢过于靠近,仿佛那莲花周围,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这莲花……或许对我恢复伤势有用!”林逸心中升起一丝渴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快速恢复伤势和气血的灵物。这“血玉妖莲”虽然属性偏阴煞,但以混沌灵力包容炼化,或许能去芜存菁,化为己用。
但,那些毒蝎是个麻烦。而且,这莲花生长在此,周围未必没有更危险的东西守护。
就在林逸权衡利弊,思索如何动手时——
“嗖!”
一道凌厉的金色刀芒,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一块巨石后疾射而出,目标并非林逸,也非毒蝎,而是直取那株“血玉妖莲”!刀芒迅捷狠辣,带着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想抢先夺宝!
有人!而且早就潜伏在附近!
林逸心中一惊,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藏得更深。
“嘶嘶——!”
那些灰黑色毒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齐齐发出尖锐的嘶鸣,数十只毒蝎同时调转方向,三根幽绿的毒尾对准刀芒袭来的方向,喷射出数十道细如牛毛、却快如闪电的幽绿毒针!同时,它们身形如电,朝着刀芒袭来的巨石后扑去!
“哼!孽畜找死!”
一声冷哼响起,巨石后,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险险避过毒针攒射。那是一名身穿暗金色劲装、面容阴鸷、手持一柄弧形金刀的中年男子,正是金虹商会的一名筑基后期客卿!林逸记得,此人当时也在传送阵范围内,只是站得较远,没想到也被传送进来,而且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还发现了这株“血玉妖莲”!
“正好用你们的毒囊,来配这妖莲炼药!”金刀客卿眼中闪过贪婪与杀意,手中金刀挥舞,道道凌厉刀气纵横,与扑上来的毒蝎战在一处。他修为达到筑基后期,刀法狠辣,那些毒蝎虽然数量多、毒性烈,但单个实力只相当于炼气中期,一时间被他杀得汁液横飞,残肢断尾乱抛。
然而,毒蝎数量太多,且不畏死,前赴后继。更麻烦的是,那“血玉妖莲”下方的赤红地面,在金刀客卿与毒蝎战斗的灵力波动冲击下,忽然蠕动起来!
“噗!”
一只更加庞大、足有脸盆大小、甲壳呈现出暗红近黑之色、尾巴赫然有五根、尖端闪烁着深紫色毒芒的巨蝎,从赤红地面下猛地钻出!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巅峰!而且,其甲壳之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隐隐与那“血玉妖莲”的根系相连!
“嘶——!”
巨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五根毒尾同时竖起,深紫色的毒芒照亮了周围,恐怖的气息锁定金刀客卿,显然,它才是这株“血玉妖莲”的真正守护者!
“筑基巅峰毒蝎王?!”金刀客卿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贪婪压倒了一切,“来的好!杀了你,取你妖丹和毒囊,价值更大!”
他厉喝一声,全力催动金刀,与那毒蝎王战在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蝎尾),毒液横飞,打得难解难分。
暗处,林逸冷冷地看着这场争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金刀客卿,是金虹商会的人,是敌非友。那“血玉妖莲”和毒蝎王身上的材料,对他恢复伤势,或许大有裨益。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尘寂”,眼中寒光闪烁。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