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的血锈味混着灰尘的涩感。
那东西正在挣脱最后的束缚。
粘稠的、混合着怨念符号光影的躯干,已经从阶梯口的黑暗中隆起了大半,像一座正在诞生的、污秽的肉山。
更多的“手”抠抓着水泥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低语变得厚重而充满恶意,不再是钻入脑海的细针,而是直接挤压胸腔、让心跳失序的重压。
地面的油光湿痕在微弱的余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秦烈那一捅,将电线荡向了更深处,电流沿着更广泛的潮湿网络扩散,虽然短暂阻滞了近处的触须,但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意图和位置。
“管理员”那模糊的头部轮廓转向了他们。
没有眼睛,但沈夜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冰冷,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粘稠的阴气如同拥有意识的沥青洪流,不再缓慢试探,而是加速朝他们脚边蔓延,所过之处,连灰尘都失去了颜色,变成死寂的灰白。
沈夜的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腹感受着管道粗粝的锈蚀。
火花只能制造混乱,无法真正驱散或伤害这东西。
他们需要距离,需要空间,需要——门。
那扇在火花照耀下惊鸿一瞥的、涂着同色油漆的低矮铁门。
暗绿色的规律闪烁,像黑暗中唯一冷静的呼吸。
“烈哥,”沈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低语和粘液翻涌的声音淹没,但他知道秦烈在听,“看到墙上的绿光了吗?”
秦烈背靠着同一截管道,手中的铁管尖端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微微弯曲。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死死钉在那不断膨胀的阴影上,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牙关紧咬,腮帮的肌肉绷出坚硬的线条。
“那东西怕电,但现在隔绝了线路。”沈夜的目光急速扫过他们与那扇低矮铁门之间的地面。
那里是湿痕相对较少的区域,但仍有零星的、从渗漏管道滴落的水渍。
阴气的触须正试图绕开潮湿主区域,从两侧干燥处包抄过来,距离他们不到三米。
“我们冲过去,”沈夜快速说,“我引开它的注意力。你撞门。用尽全力。”
秦烈猛地扭头看他,眼中有怒火,有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面对绝境的狠厉。
他没有争辩谁去引开注意力,在这种速度下,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自杀。
“怎么引?”秦烈嘶声问。
沈夜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面猛地一扑,扑向那个之前被秦烈用铁管荡过、此刻正静静躺在潮湿地面上的老旧电线末端——绝缘层大部分剥落,露出里面暗色的铜芯。
他的手指没有去碰触铜芯,而是抓起电线末端那截还缠着些发黑胶布的绝缘部分,像握着一条冰冷的毒蛇。
他抬起手臂,将电线末端悬在距离自己脚下干燥地面十几厘米的空中,然后,他看向那已经将大半个“身躯”挤出阶梯口、粘稠表面流淌着亵渎光影的“管理员”。
沈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舌尖再次狠狠抵在刚刚咬破的伤口上。
剧痛炸开。
“嘿!”他对着那阴影,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挑衅的低吼。
那巨大的、沸腾的头部轮廓猛地一顿,随即,所有蔓延的阴气触须,所有粘稠的躯干物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骤然调转方向,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朝着沈夜——以及他手中悬垂的电线——席卷而来!
那势头,仿佛要将他连同整个地面都彻底吞没。
就是现在!
“走!”沈夜对秦烈狂吼,同时手腕一抖,将手中的电线猛地朝扑来的粘稠阴影扔了过去!
电线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入那涌来的黑暗粘液之中。
“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刺耳的腐蚀声爆发出来!
粘稠的阴影猛地一颤,涌动的速度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内部的光影符号疯狂闪烁明灭。
而秦烈,在沈夜吼出第一个字时,就已如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起!
他没有浪费沈夜用危险换来的这半秒间隙,全身的肌肉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蜷身,蹬地,朝着墙面上那点暗绿色的闪烁光芒——那扇低矮的铁门——不顾一切地合身撞去!
沈夜扔出电线的同一刻,脚下发力,向侧面翻滚,试图拉开与主阴影的距离。
粘液被电流干扰的“嗤嗤”声就在耳边,腥甜腐败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
“砰!!!”
秦烈的肩膀狠狠撞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铁门纹丝不动,但门框周围的墙皮簌簌落下。
“妈的!锁死了!”秦烈的怒吼带着绝望。
沈夜翻滚中抬头,看见秦烈正用铁管疯狂地砸击门锁位置。
而身后,那团被电流短暂干扰的巨大阴影,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恢复、凝聚,更多的阴气从下方黑暗中涌出,这一次,它似乎彻底放弃了“爬出”的形态,而是像一片粘稠的、活化的黑暗泥沼,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平铺、蔓延过来,覆盖了地板,爬上了管道,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阻挡的、淹没一切的气势。
没有路了。
秦烈的铁管砸在铁门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沈夜背靠着冰冷的墙角,视野中,那粘稠的黑暗正从三个方向缓缓合拢。
低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嗡鸣。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除了霉味、铁锈、腥甜和腐败,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薄荷的凉意,从那扇紧闭的低矮铁门门缝里,随着暗绿色光芒的闪烁,一丝丝渗出来。
“烈哥,”沈夜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让开。”
秦烈砸门的动作停下,回头看他,眼中血丝密布。
沈夜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铁门下方,那道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缝隙。
暗绿色的光,就是从那里透出。
而他的视线,穿透那狭窄的黑暗,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阴气粘稠流动的……清冷气流。
“门不是向外撞开的,”沈夜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秦烈,走向那扇门,“它是向里拉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门上那个没有任何锈迹、光滑冰冷的圆形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