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跑不动了。
身后铁甲蜥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震得林间树叶簌簌往下掉。暗影步法已经催到了极限，双腿重如灌铅，每挪动一步，膝盖就传来酸软的刺痛，连脚尖都抬不起来。呼吸像拉风箱，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了碎玻璃。
旺财跑在他前面，四爪翻飞，比他快得多。但它跑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的焦躁比恐惧更浓——它不是在逃命，是在等他。
陈诚意知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他跑不过铁甲蜥，旺财也跑不过。二阶妖兽的耐力不是他们能比的，再撑一刻钟，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株三叶灵草。银白色的草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光是闻到这股味道，疲惫的身体就恢复了一丝力气。但这三级灵草的香气，对妖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空气中残留的汁液甜味，此刻变成了催命的诱饵。
旺财停下来，蹲在他脚边，鼻尖对着灵草猛嗅，口水滴了一地。它没有扑，没有叫，只是抬头看着陈诚意，尾巴小心翼翼地轻扫地面，只晃了一下，满眼都是对灵草的渴望，却依旧乖乖等着指令。
陈诚意低头看着旺财，又看了看手里的灵草。
系统说药效只有六成。六成也是三级灵药。一人一狗分着吃，药效打折扣，但总比被铁甲蜥追上好。
他咬了咬牙，把灵草从中间掐断。银白色的汁液从断口渗出来，香气浓得发甜，闻着都有些醉人。
他把半截递给旺财。
“吃。”
旺财一口叼住，喉咙一滚，直接吞了。它蹲在原地，眯起眼睛，周身骨骼泛起细密的咔嚓脆响，像是桎梏被逐一打破，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骨刺从肩胛骨里探了出来，暗红色的纹路比之前更亮，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
陈诚意把剩下半截塞进嘴里。
嚼。没有味道。不是苦，不是甜，是一种空洞的、像嚼空气一样的感觉。但咽下去的那一刻，一股灼烫的热流瞬间从胃里炸开，顺着血脉疯狂窜向四肢百骸，每一条血管都被撑得发胀。他感觉自己的血管在膨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瞳孔猛地收缩又放大。后背旧伤的位置像被人拿烙铁按住了，疼得他闷哼一声，然后又迅速消退，变成灼热的暖流，在身体里来回游走。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腿不软了，呼吸顺畅了，心脏跳得有力而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过载的躁动。
旺财的变化比他更剧烈。
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毛色彻底变了。不是变暗，是变亮——之前吞灵矿后毛根透出的暗红色光晕，现在扩散到了整片毛发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骨刺完全探了出来，从两寸长到了三寸，尖端锋利得像针，表面的银色纹路流动得越来越快，带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警告：追随生物摄入高浓度能量。基因锁强制开启……预计十二个时辰内完成二次进化。】
系统面板字体剧烈抖动，红色警示框不停闪烁，连数据流都出现紊乱，尽显能量过载的失控感。
陈诚意盯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的嘶吼声突然近了一大截。
铁甲蜥闻到了灵草的味道。不是灵草本身，是它们体内散发出的、正在被吸收的能量气息。那种甜腥味混着血腥，在空气中炸开，像一盆热油泼进了火堆。
陈诚意没有犹豫，拉着旺财换了个方向跑。暗影步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成不止——灵草的效力还在，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脚尖点地就能飘出去几丈。
旺财跑在他前面，速度比之前更快，四爪几乎不沾地，像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林间穿梭。它的耳朵一直转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不再有焦躁，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冷静。
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了。
陈诚意跑了一刻钟，确认铁甲蜥没有跟上来，才靠着一棵大树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旺财蹲在他脚边，骨刺已经缩回去了大半，毛色在月光下恢复了银白，只有偶尔一闪，才能看见底层透出的暗红色光晕。它喉咙里滚出低沉温顺的呼噜声，脑袋轻轻蹭着陈诚意的裤腿，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誓什么。
陈诚意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
“下次，给你找更好的。”
旺财舔了舔他的手，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怀里还揣着那块灵矿。短刀、银子、令牌，都在。
陈诚意靠着树干，望着远处的林子。铁甲蜥不知道还在不在追，暗血阁的杀手不知道搜到了哪里，暗灰会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过来。
可今夜，他还活着，旺财也好好的。乱世逃亡，强敌环伺，此刻的平安，便已是全部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