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那晚,我爸就不打扰我睡觉了,偶尔却在角落眼神阴郁地盯着我,就像阴钩里的老鼠。
弟弟放暑假在家,我独自在房间里手染着颜料在一张大白纸上作画,五彩缤纷的色彩让我躁动的心暂时平静。
直到弟弟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我蹲在地上,背部挨了他一脚,脸部朝下栽倒在颜料里,摔得浑身五颜六色。
【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迈开腿,耀武扬威地踩在我铺开在地上的画纸上,用脚尖拧得稀烂——
【我听爸说,你神经病发作拿刀要砍他?】
【你是不是看见你妈被打得呱呱叫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两只并拢从颜料里挖了一大坨红色,抹在我的脸上、胸前…扯住我的头发,低声道:
【装的吧?医院不说你痊愈了?想演神经病来救你妈?】
他用手羞辱性拍打我的脸:
【你妈以前报警,可警察每次来,我都给我爸作证,最后他们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她只会被打得更惨…】
【你装这个神经病也就吓唬吓唬我爸,他还真以为你敢杀人…哈哈哈…】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毁掉的宇宙星空、玫瑰花田,以及我创造出的蘑菇小人,在我面前飞灰湮灭…
没了。
全没了。
猩红的颜料从眼睫滴在鼻子上,眼前恍然一片聒噪的红。
弟弟插着兜站起来,一眼瞥见了桌上一个看着三头六臂畸形扭曲的黏土雕像,嫌弃地呸了一声,伸手将他的四肢抠断,砸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耳蜗中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耳鸣,我瞳孔放大,感觉眼前的人突然扭曲旋转,一瞬间变成了一只扯着嗓子尖叫嘶吼的哥斯拉。
我脱掉粘稠的外衣,穿着一件背心,从地上拿起调色刮刀。
弟弟忽然吹了只口哨,蹲下身,朝我身上伸手,似乎要做什么。
但下一秒——
血液飞溅,像满天飞舞的花。
【啊啊啊——!!!】
弟弟破音嘶吼,眼神发直地瞪着那把插入他掌心皮肉的刮刀,直立地与手垂直,趟着血淋淋的液体晕染了掌纹…
【好痛…我的手!!!…啊…你敢捅我!!!】
他长牙虎爪地扑过来,我早有准备,一把抓住凳子朝他砸过去。
他捂住头倒在地上,痛苦扭曲,像摘了翅膀的飞蛾。
我弯腰揪住他的短发,一下一下往泼了一地的颜料地板里砸。
【死!给我死!】
【给它们道歉!道歉!】
…
我砸累了,直起身,一脚踩在他头颅上,想借力站起来蹦两下。
嘣——
卧室门被打开,两个人影冲了进来,一个率先怼到我眼前,甩了我一巴掌。
【冷冷,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妈打了我,就转下身去照看弟弟,看见他奄奄一息、手上插着刮刀的模样,又开始抹眼泪。
【妈——我好痛…!我手我手断了…头也痛…】弟弟窝在我妈肩头号啕大哭。
好一副母慈子孝。
我爸面露恶毒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杀意,但他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似还有些怕我。
他推开我妈,踹了她一脚,将我弟打横抱起:
【去医院,走,去医院!】
走到门口,我隐约听见我爸对弟弟说:
【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他们一走,我妈蓦然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绝望:
【冷冷,你伤害了他,你爸他一定会报复在我身上的…】
我皱起眉头:【那你离婚啊。】
我妈摇头,泣不成声:【离了外人可怎么说我啊…你爸人还是好的…就是脾气有点爆,忍忍这日子还是能过…】
【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家和万事兴…】
我从她身上挣脱出来,疑狐地环顾四周,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我的臆想。
到底谁是神经病?
难道我真的跟正常人的世界格格不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