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给我做最后的诊断治疗时问我:
【郑婵冷女士,你还觉得自己的绘画水平应该在人民大会堂专门开一期大师会谈吗?】
我面无表情:
【我不会画画。】
内心os:人类社会始终容不下高于常理的存在,他们害怕我点破这个虚假的世界。
院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浮出欣慰:
【你在房间内弹奏的贝多芬交响曲你觉得怎么样?】
我抠住自己掌心,强迫自己开口:
【是路易斯将自己的手指插进插座,被迫尖叫。】
内心os:路易斯的洗礼被中途打断了,真可惜,他离点化升天就差最后一步了。
院长惊喜不已,翻开笔记:
【那么,神圣使命你完成了吗?】
我咬住舌头:【没有使命。】
内心OS:唉,没完成啊,这不弟子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被关进神经病院了吗?
我被宣布能居家治疗出院了。
我妈以泪洗面,拥抱住我:
【乖孩子!妈妈终于等到你了!】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知道听张妈和王桃的早早开演,他们比我早出来了两年!】
妈妈看我的眼神怪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抚摸我的脑袋:
【你不在,妈都说话都没底气…也没人帮我…】
她眼泪直流,我仔细观察,发现她颧骨处有擦伤,嘴角有几处破损。
【离婚吧!】我啧了一声。
妈妈似找不到人倾诉,在我面前终于崩溃了:
【这些年,他带回来了一个私生子,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稍微说了那孩子两句,父子俩就一起打我…】
我说:【离婚吧。】
妈妈:【可他跪下求我,他说他爱我,不能没有我…】
我静静揽住我妈:【我去把他膝盖挖掉当木鱼敲,这样他不就永远站不起来,永远爱你了?】
我妈却浑身一震,眼神直直盯着我:
【冷冷,你说什么?】
【我看你的病还是没有好全…】
【他是爸爸!】
我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啊?】
妈妈用力地闭上眼,喃喃自语:【我真是造孽啊…】
我同情地抚摸她的背:【妈,没事的,我是神经病。】
回到家的第一天,我爸就对我进行了精神攻击:
【白养这么大结果是个脑子有病的!】
【还回来干嘛?白吃白喝不干活,就让她烂死在精神病院得了!】
我妈拉住他的手,低声下气:
【老公,她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十六岁的弟弟晃悠着腿吃着薯片,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让同学们知道我有个神经病姐姐我在班里还要不要做人了?】
我妈难为地看着我,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白了他们一眼,回房间特地带上了耳机,在床上深呼吸打坐。
内心深处有一股焦躁,不断冲刺着大脑皮层,眼前的桌子、凳子、窗户都以一种扭曲的漩涡形状在转动…
我想冲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冷静。
冷静。
半夜,我睡得脑袋昏沉,被一阵巨响惊醒,我直立起身看向窗外,一阵喧哗的吵闹声隔着墙壁传来。
我猛地推开隔壁的卧室门。
我妈蜷缩在墙角,头发糟乱,捂脸护头,而我爸正拳头裹着毛巾在她头上不遗余力地砸击,拳打脚踢,谩骂不止。
【两百块钱也敢跟我开口?!你这个败家婆娘!】
【衣服破了不能补补再穿?你当老子提款机呢一天天要钱?】
【晓琴给我生了个儿子,你还敢提她?】
见我推门,我爸一转头,呵斥道:
【大半夜不滚去睡觉,病又发作了?】
我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踱步到厨房灶台上,挑了两把最沉的菜刀,左手一把,右手一把,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卧室门前。
我爸眼一瞥,瞳孔一紧,后退一步,厉声吼道:
【郑婵冷!你想干什么!】
我妈恍惚地抬头,见到我双手持刀,勃然色变:
【冷冷…!】
我将两把菜刀哐哐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暴躁地抓头发,随即吼得比我爸还大声:
【我是女巫,我刀了你——】
说罢,我反手锁上门,健步冲到我爸眼前,举起菜刀——
【啊啊啊——】我爸赤脚跳到床上,躲过我的第一刀,手指发颤地指我,唇色苍白:【你这个畜牲!想杀你亲生父亲吗!】
我咧开嘴角,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将刀唰唰破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我是神经病!不是畜牲!】
【爸,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我挑眉,阴森地邪笑,踢开他适才砸向我的枕头,健步如飞拔腿跳上床——
【啊啊啊啊啊——!】
我爸赤红双目应激地跳下床,将桌上能砸的都朝我丢过来,他冲到门上要开锁,我圆目怒瞪,一抬臂,将左手的菜刀挥了过去——
噹地一声。
菜刀准确无误地插在他要触碰的门锁上,锋利的刀锋反射出一道寒光。
我爸吓得一屁股蹲跌在地,机械性不断转头,面色灰败如死士:
【你你你你……】
我追上去,如同一道残影。
我爸扯着嗓子嚎,连滚带爬,大汗淋漓地四肢并用,嘴里一边骂,绕着床沿旁像一只狗匍匐前进…
【救命啊——!神经病!你这个神经病!】
【别追我!】
【老婆!救我!】
我驮着剩下的一把菜刀,咯咯地笑。
他逃我追,他插翅难逃。
就在我跟我爸在玩猫捉老鼠玩得不亦乐乎时,我妈竟突然冲上来拉住我。
啪。
她给了我一巴掌。
我周身一顿,像猴子猝不及防带上了紧箍咒,扭头,不解地望着她。
【冷冷!你清醒一点!】我妈摇我的肩膀,被打得青红的眼睛流下痛苦的眼泪。
我沉默地看着她。
良久,我了无生趣地耸肩,遗憾地晃了晃刀:
【啊,今晚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