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暗即将要吞噬我,将我拉入万丈深渊时,门外突然一阵巨响,将闭幕的黑撕开一条裂缝——
【夏夏!夏夏…】
眼前闯进一片碧色,瞳孔里倒映出女人泪流满面的脸,仓皇地跌撞而来。
她暴怒疯狂地踹开我身上的叔叔,一把抱住我。
【夏夏…夏夏!!】
我冰凉的身躯被一个温暖的身体紧紧怀抱,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我许久没有闻到过,她发抖的身躯是如此急促害怕…
【妈妈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我拽着她的衣服,愣了两秒。
她来了。
她居然真的出现了…
随即,无尽的委屈便铺天盖地地像涛涛江水倾泄而出,我抱着她嚎啕大哭:
【妈妈——!!!】
我埋在她颈部哭得绝望凄凉,妈妈匆忙地将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她摸着我的脸,眼眶通红,嘴里碎碎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妈妈赶上了…夏夏…你读高中的时候原来这么小…】
【妈妈都没有仔细看看你…】
我发怔地望着她…
昨天不是才和妈妈见过吗?
正是时候,屋外突然传过一声尖叫。
舅舅舅妈回来了。
舅妈见叔叔龇牙咧嘴倒在地上,衣衫不整,扑上来将他扶起,声调尖锐:
【阿弟!你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叔叔摸着脑袋,清了清嗓子,骂骂咧咧道:【老子喝醉了想问夏夏功课写完了没有,她倒好,把她妈喊来还以为什么事呢,小小年纪事这么多…】
我呼吸一窒,他倒打一耙,我生怕所有人又责怪我,便哭着尖叫:
【你骗人!你摸我…!你把衣服都脱了…!】
舅妈脸色一变,和舅舅对视了一眼,声线突然缓和:
【夏夏啊…你是不是误会了…】
舅舅也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妈妈:【小姑娘青春期,敏感一点,闹着玩呢…】
【唉,蔓兰啊,你这个女儿性格有些偏激了,大晚上不学习长辈问一下也不行,看看闹成什么样了…】
舅舅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姐,你有条件就把她带走吧…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我们也不好管教,今晚这种事她要是真去闹,你让邻居家怎么看…】
我浑身一怔,不知所措地跌坐。
舅舅家也不要我了…
让妈妈把我带走?
可妈妈说孟玉不想跟我一起住。
她们家也不会收留我的。
那我还能去哪啊…
我脑海里浮现出流离失所的流浪狗蜷缩在雨天瑟瑟发抖的景象。
我顾不上叔叔,扑倒在舅舅脚下,苦苦哀求:
【舅舅…我会乖的,你不要把我送走…】
一股悲凉的后悔涌上心头,我哭着喊着:
【我以后都不会再吵你们了…对不起…不要把我送走…】
叔叔斜了我一眼,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蹲到我面前,哼笑:
【夏夏…你说你乖乖的,大家才能喜欢你,你才能在这个家待下去…】
他伸手正要拍拍我的手——
啪!
我震惊地抬头——
妈妈一巴掌把叔叔的脸扇偏到一边,她怒发冲冠,犹嫌不够,扬手又狠狠扇过去!
直到舅妈大叫着拽住她。
【夏夏,我会带走。】妈妈胸膛起伏,她环顾四周,最后眼神落在叔叔身上。
【今晚的事,我要报警。】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叔叔一听,激烈地跳起来,指着我妈的鼻子大骂:
【报警?!报什么警?你想干什么?】
妈妈将我扶起,拥在怀中,低声安慰:
【别怕,你不会没有地方去的,妈妈带你走。】
她的声音在我耳蜗里回荡,带着一丝梦幻般的不真实,让我恍惚间觉得自己在梦境中。
我呆愣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半天没有反应。
假的吧。
在我发愣时,舅妈却已然上前,叉着腰,竖着眉毛,气焰嚣张:
【说什么呢?还报警?你疯了?】
妈妈坚定地挡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你弟弟强奸未遂,你说我报什么警?】
听到那两个字,我害怕地拽上妈妈的衣角,妈妈却安抚地握住我。
【强奸?姐,你太夸张了吧?】舅舅拉住妈妈,一副和事佬的样子:【传出去多难听啊…这种事对夏夏也不好…】
舅妈推了我一下,扯着嗓子质问:
【白夏夏!你叔叔强奸你了吗?你可要掂量清楚再说话!】
我瞳孔一紧,张了张嘴,最后慢慢低下头,沉默了。
妈妈推开舅妈,护住我,她蹲下身,似乎了然我心中的顾忌和害怕:
【夏夏,你以后都不会住在舅舅家了,妈妈会带你走,你实话实说,你没有错,妈妈会站在你这边…】
我看着她,突然性情大变的妈妈看着如此陌生。
站在我这边…
初中在班里被污蔑偷东西,她不停给班主任道歉,叫我息事宁人。
高中收班费的学委弄丢了一点班费,她硬说我没有交,让我补交,我打电话给妈妈,她也只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了。
爸爸过世,我想跟着她,她却只是因为继女一句话就把我抛下了。
站在我这边?
我不相信她。
于是我只是摇头。
我在给自己留后路,我怕真的把叔叔送进监狱,等待我的便更是孤立无援的境地。
妈妈深深地望着我,意识到我的懦弱退缩,不住地抹眼泪。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她真的把我带走了。
她牵住我的手,给我收拾东西,拉着我离开了让我心惊胆战又不得不寻求庇护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