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的傍晚,我背着书包站在妈妈的新家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给我开门的竟然是孟玉。
我的同班同学。
【嗯?白夏夏?你怎么在这?】孟玉手里啃着一颗莲雾,抱臂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斟酌好的措辞顷刻间凝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颤抖着开口:
【我找...陆蔓兰。】
孟玉转了转眼珠子,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双眼亮起:
【你就是妈妈的那个小拖油瓶啊?】
我隐忍地抿嘴,不想扯其他:【她在吗?】
孟玉将我上下打量,啧了一声:
【你到班上可别说咱两的关系,穿这么穷酸...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土...】
她嫌弃地望着我:
【妈妈出去买菜了,你找她干嘛?】
我麻木地说:【要钱。】
孟玉挑了一下眉毛,与此同时——
【夏夏?】
妈妈提着一个菜篮子从拐角过来,我着急地上前拉住妈妈的衣角:
【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五百块钱啊...我最近作业太多了,没有时间去打工...】
妈妈愣了愣,正要掏钱,孟玉却扯住她的手,撒娇道:
【妈妈!你不是说这个月给我买最新款的手机嘛!】
我茫然地抬头,看见妈妈那几张鲜红的人民币大钞突然塞回去了两张,她拿了三百块给我:
【夏夏,妈妈先给你三百,你在你舅舅家也花不了什么钱,省着点花。】
我低头看着:
【妈妈,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
孟玉突然挽住妈妈,催促道:
【妈妈,球赛要开始了,你不是说陪我看吗?直播等不了。】
妈妈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孟玉:
【夏夏,你先用着,不行再来找妈妈。】
说罢,两人便亲密无间地进屋,关上了门。
我被隔绝在外,出神地看着手里仅有的三百块钱。
这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
回到舅舅家,已然又是晚上。
我讨厌晚上。
萧瑟的风吹得哗哗作响,潮湿的空气眼看着又要下雨。
我挑灯写着数学卷子,心不在焉地看了眼门的方向。
晚上9:43了,叔叔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重重松了口气,悬着心正要放下。
忽然,门外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像竹筒敲击木板发出的咚咚响。
我握紧了笔筒,屏住呼吸。
一阵碎杂的窸窣,又沉静下去。
我放下笔,站起身,小心翼翼贴近门,谨慎地扶住门把…
舅舅舅妈今天提早回来了吗?
正当我想试探地扯着嗓子喊一声舅舅,手心握住的门把却突然转动!
我瞳孔放大,厉声高喊:【谁?】
门外的人并未回应我。
伴随着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门把被扭动到了一个足够能推开门的弧度!
咔嚓!
门被一把从外面推进,我踉跄两步,倒退着抬头,脸上血色退净。
【哈哈哈…夏夏,终于让叔叔进来了吧!】
男人戳着手心,浑身酒味,狞笑着在门外,一步一步逼近我。
叔叔有钥匙闯进来了!
我咽了咽喉咙,哆嗦地往后退:
【救命…】
【别过来…】
叔叔大步向前捞住我的肩膀,摸我裸露在外的胳膊,眼神露骨,在我身上流连忘返…
我虎躯一震,甩开他的咸猪手,绝望冒出了嗓子眼:【…别碰我!别碰我…!】
我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去踹他,他骂了我一声小婊子,推摔了一下,我跌倒在地上,他提着裤子,一把将皮带抽出来,丢到一旁!
我嘴唇发白,眼泪模糊了视线,浑身发抖,不断地往角落挤,直到背后退无可退。
叔叔脱掉了外套,舒展身体,顶着啤酒肚朝我压来,一片阴影下,我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刺激着我脆弱的感官。
【嘿嘿…夏夏啊,给叔叔当老婆吧…】
【你瞧你爹死了娘不爱,不如跟了叔叔?叔叔疼你!】
【来,别挣扎了,一会儿你该难受了…】
叔叔的手摸进了我的衣服里…
【舅舅…!舅妈…!】我哭着尖叫,几乎扭曲,大力挣扎后被轻而易举地镇压,我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耳边是衣物落地的声音,我双目空洞地看着叔叔脱下裤子…
【妈妈…】我喊得嘶哑的喉咙只能干巴地呢喃,我盯着天旋地转的天花板…
谁来救救我…
谁能来救我…
求求谁来救救我吧…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熟悉又慈爱的脸,转而又变成了一个眉眼温婉又冰冷的面孔…
妈妈…
妈妈…
我内心深处一声接着一声的呐喊,犹如连绵叠峦,一峰高过一峰,在寂寂无声的荒野中震耳欲聋…
被抛在奶奶家,我庆幸奶奶爱我。
被丢在舅舅家,我本来该庆幸还有人愿意收留我…
我本该隐忍着直到考上大学…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妈…】我无意识张了张嘴,我心里清楚我妈现在应该在某一处灯火阑珊处和她的家人其乐融融,我依旧下意识喊她…
但我知道她不会来的。
眼泪从眼角滑到耳后。
我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身上的体温逐渐冷却。
眼前的一切都要失去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