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轰隆作响。
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耳边是狂风暴雨剐蹭窗户挤兑出的尖锐异响。
舅舅在外面进货,舅妈在外面打牌,表弟寄宿学校,今晚只有我在家。
然而我脸色发白地盯着墙上的钟,渴望它的指针能指到十二点。
十二点他们就会回来了。
咚咚咚——!
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踹翻椅子的闷响,一个中年男子粗狂的声音徘徊在门外,如期而至:
【夏夏!开门啊!】
【是叔叔啊!开开门夏夏...】
【叔叔想跟你聊聊天...快把门打开吧!】
我被吓得滚到床头,紧紧拽着转头,不断深呼吸后,强迫自己开口:
【叔叔,我要睡了...】
门外的动静静默了片刻,半晌,传来大门钥匙落下的清脆声,几个人声重叠。
我似终于找到了希望,眼睛一亮,抱着枕头冲出去。
门一开。
舅舅和舅妈诧异地看向我,叔叔喝得伶仃大醉,东倒西歪地倒在沙发,见到我,眉毛一挑,呵呵扯着嘴角,眯着眼看我。
我摁住发抖的手臂,光着脚,战战兢兢地说道:
【舅舅...舅妈...叔叔喝醉了又敲我的门...】
舅妈挪眼斜了弟弟,遮着鼻子,哼了声:
【让你别整天喝喝喝,你看看人家小姑娘有意见了吧?】
叔叔嘿了声,指着我的脸:【你这个拖油瓶怎么毛病这么多?叔叔喝两口酒你就嫌吵?】
我掐着掌心,不敢再说一句。
【夏夏啊...】舅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妈妈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打给我们,你奶奶又去世了,你更要懂事一点...】
我鼻腔内涌起一阵委屈,低头盯着脚。
【是啊,夏夏,我们是没有义务养你的,长辈喝点小酒很正常,你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娇气。】舅妈提高了嗓门。
我脸色一白,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妈妈没有给的钱...以后我会去打工给你们的...】
我转头跑进卧室,关上了门,滑坐到了地板上。
每次都是这样。
叔叔一喝醉就会靠近我,一开始扶着我的肩膀,凑近跟我说话,然后牵着我的手,渐渐愈发过分...
我只能锁上门,但他趁着酒劲每天拍打我的房门,各种威逼利诱,要我开门。
一开始舅舅舅妈还会说两句,时间一长,他们只是觉得我在找茬。
可我真的很害怕。
我抹掉脸上的眼泪,手忙脚乱地去掏书包里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子都无人接听,直到我打了第四个。
【喂?夏夏?】
我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喉咙一震,几乎是哀求地开口:
【妈妈,你能不能把我带走啊...】
妈妈电话那头很嘈杂,有一个年轻女孩高声喊她:
【妈,你在干什么呀!你出来再看手机以后就不带你了!】
妈妈匆忙附和:
【哎呀,妈妈来了。】
我张了张嘴话语未尽,妈妈便打断我:
【夏夏,你在舅舅家要乖哦,妈妈之后再联系你。】
啪。
她挂了电话,余留忙音。
我发愣地盯着手机,兴中止不住失望。
爸爸四年前出车祸高位截肢,治病花了许多钱,三年前,爸爸去世了。
妈妈却松了口气,大包小包收拾东西从家里逃离,嫁给了一个公司高管,对方离异带着一个跟我年岁相当的女儿。
妈妈是有一点个人积蓄的,但她几乎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她的继女买漂亮的衣服、最新款的球鞋、零食手办...她费尽心思讨好,最后终于融入了新的家庭。
一开始我住在奶奶家,日子紧巴却还算平淡,奶奶是最爱我的人,但不久前,她去世了。
我只能暂时住在舅舅家,放学去打零工,但我高二,学业很重,这段时间一直没办法腾出时间,没想到妈妈也没有给舅舅打我的生活费。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我重新锁紧了门,裹得严严实实后,才不安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