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破客栈的屋顶漏下几缕灰白光,照在阿九脸上。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像被雷劈过一样,闷得喘不上气。体内一股热流乱窜,经脉像是被人拿铁丝来回穿刺,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嘶——”他抽了口凉气,想坐起来,可四肢发麻,动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脚从旁边伸过来,不偏不倚踹在他屁股上。
“别装死,你这破脉快炸了知道不?”楚无咎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人已经蹲到了他跟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井穴上,另一只手掐着他手腕,眉头一挑,“哟,还知道护着心脉?有点长进。”
阿九咬牙,声音打颤:“师父……我、我控制不住……”
“谁让你控制了?”楚无咎翻了个白眼,“雷灵脉是活的,它认天地,不认你这点小念头。你现在越压它,它越反噬,懂不懂?”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翻,直接拍在阿九后背,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脊椎往上顶,硬生生把那股乱流给兜住,往丹田方向引。
“《九霄雷动诀》第一转,吐纳如雷,归于静。”他一边念口诀,一边用指头戳阿九脑门,“给我跟上节奏,吸——三——二——一,呼——三——二——一!别偷懒,你当这是练呼吸还是蒸馒头?”
阿九闭着眼,跟着他的节拍,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躁动渐渐有了规律。可就在他刚觉得舒服点的时候,头顶“轰”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云层里敲鼓。
两人同时抬头。
屋顶那个大洞外,原本清亮的晨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黑云,边缘泛着紫光,低得几乎要压到屋檐。风没来,瓦片却开始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这……这是……”阿九声音发抖。
“别慌。”楚无咎一巴掌按回他肩膀上,“是九霄洲的雷灵在呼应你。你这破脉沉寂太久,今天算是开了窍,人家老天爷听见动静了,自然要打个招呼。”
“打、打招呼?”阿九瞪眼,“这叫打招呼?这分明是要劈死我啊!”
“废话多。”楚无咎冷笑,“雷劫是死路,雷动是机缘,看你能不能接住。接住了,通脉境稳稳到手;接不住,那就真成烤乳猪了。”
说着,他一把将阿九拽起来,拖到院子里那块半埋地里的石台上,让他盘腿坐下。
“听着,《九霄雷动诀》不是普通功法,它吃的是雷气,喝的是天威,练成了能引雷为刃,练不成就是雷劈的靶子。”楚无咎站到他身后,双掌虚按其背,“我现在帮你稳住气路,剩下的,靠你自己扛。”
阿九点头,牙关紧咬。他知道师父不会哄人,说“靠你自己”,那就是真得靠自己。
楚无咎双手缓缓下压,指尖微动,仿佛在拨弄看不见的丝线。他虽无修为,但剑主记忆深处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还在,哪怕只是引导真气运转,也像是在下棋,一步一局,稳得离谱。
“第一重关卡:导雷入脉。”他低声说,“雷气入体,如刀割肉,你能忍多久,就走多远。”
话音刚落,天上那团云猛地一缩,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光“啪”地劈下,正中阿九头顶。
“啊——!”他整个人弹起来半寸,浑身肌肉绷紧,皮肤表面噼里啪啦爆出一串细小电弧,头发根根竖起,像只炸毛的猫。
楚无咎一手按着他后颈,硬是把他摁回石台上。
“别动!让它走完经络!”他喝道,“第二关:炼雷为息。痛就喊,憋着伤肺。”
阿九张嘴狂吼,声音撕裂般响彻小院。汗水混着血丝从额角滑下,滴在石台上,“滋”地一声冒出白烟。他双手死死抠住台沿,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天上雷云越聚越厚,风终于来了,卷着沙石拍打墙壁,窗框“哐哐”直响。远处几户人家探出头来,看见这异象,又赶紧缩回去,关门闭窗。
“半个时辰。”楚无咎盯着天色,“撑过去,你就不再是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乞丐了。”
阿九没力气回嘴,只能咬牙。他脑子里全是昨夜说的话——“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能护住他”。
现在他明白了,变强不是嘴上说说,是拿命去换的。
又是一道雷落下,这次直接钻进他左臂,整条胳膊瞬间青筋暴起,像是要炸开。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三关:雷息归元。”楚无咎声音沉了几分,“最后一口气,不能断。”
阿九深吸一口气,胸膛鼓得像要裂开。他不再抗拒那股雷气,反而主动张开经脉,像一张网,把所有乱窜的能量一点点收拢。
体表电弧由杂乱转为有序,围绕四肢缓缓流转,最后汇入丹田。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可气息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风小了。
雷停了。
云层边缘开始泛出金光,晨曦重新洒落。
突然,阿九身体一震,一口浊气从口中喷出,竟带着一丝电光。紧接着,一股浑厚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震得院中碎石跳起寸许。
楚无咎站在他身后,感受到那股波动,嘴角微微一扬。
阿九缓缓睁眼,瞳孔中似有雷光一闪而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力量感前所未有。
“通脉境……成了?”他声音发颤。
“嗯。”楚无咎绕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圈,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错,没给你师父丢脸。”
阿九愣住,随即咧嘴一笑,脸都红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他想跳起来,可腿一软,差点栽倒。
楚无咎一把扶住他肩膀,语气又懒下来:“行了,别激动。刚破境,根基不稳,走两步都可能摔跤。先调息,别回头雷劫没劈死你,自己把自己乐死了。”
“师父……”阿九抬头,声音有点哽,“我……我真的……”
“真的什么?”楚无咎挑眉。
“我真的……能保护你了。”他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低头。
楚无咎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动作粗鲁,却没再推开。
院外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彻底亮了。阳光照在石台上,映出两人影子,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楚无咎拍拍他脑袋:“走,回屋。你那身臭汗味能把狗熏晕,再不洗,我把你扔井里。”
阿九嘿嘿笑着,扶着石台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腰杆挺得笔直。
两人刚走到门口,阿九忽然停下,抬头看天。
“怎么?”楚无咎问。
“刚才那雷……是不是有点太整齐了?”他挠头,“一道接一道,像是……有人在数着拍子打的一样。”
楚无咎脚步一顿,侧脸看了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想多了。”他淡淡道,“雷哪会听人指挥。”
说完,他推门进屋,顺手把竹篓挂在门后。
阿九站在原地,又望了眼天空,阳光刺眼,什么也没了。
他搓了搓手臂,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酥麻感。
然后转身,跟着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