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齐得像是铁锤砸在石板上,一声比一声重。楚昭言没动,药耙横在胸前,五枚银针卡在指缝里,掌心全是汗。他刚才那一针迷烟已经耗了大半气力,现在连呼吸都得省着用。
拓跋烈单膝跪地,肩甲缝隙还扎着那根细针,血顺着铁片边缘往下淌。他咬着牙,手撑地面,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刀尖划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说我抢不走?”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骨头,“一个八岁的娃娃,守得住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斩马刀抡起,带出一道黑弧!
楚昭言矮身翻滚,药耙点地借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三尺,刀风擦着头顶掠过,削断几缕发丝,落在地上还在颤。他顺势甩手,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出——手腕筋络、肩井穴、耳后风池穴,全冲着左肩旧伤侧去。
拓跋烈挥刀格挡,叮叮两声,两针落地,第三针却擦过颈侧,扎进肩胛缝隙。
他动作一滞,刀势偏了半寸。
就是这一瞬,楚昭言翻身跃起,脚踩碎石堆,借势腾空,又是一针直取命门!可拓跋烈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空,气浪将人掀飞,撞上石台,背脊生疼。
《天书》就在身后,他不能退。
赫连姝靠墙喘息,指尖摸到袖中毒囊,眼神一冷。她忽然跃起,灵虚步一展,身形如烟,在残垣间几个闪转,扔出一把毒砂直扑拓跋烈面门。
拓跋烈怒吼,刀光横扫,毒砂被劲风震散,但视线一花,赫连姝已绕到他背后,掌缘切向后颈大椎穴!
“找死!”他暴喝,反肘撞出,正中她胸口。
赫连姝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嘴角溢血,再难起身。
楚昭言看得眼红,可他知道,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强提一口气,催动读心术——
嗡!
一股杂乱情绪涌来:怒火、杀意、不甘……但深处,有一丝东西不一样。
他捕捉到了。
就在拓跋烈回身刹那,两人错身而过,楚昭言眼角余光扫过对方瞳孔,读心术瞬间穿透心防——
画面闪现:荒村,茅屋,土炕上躺着个妇人,脸色发青,嘴里冒泡。七八岁的小孩跪在床边哭喊,门外有人路过,瞥了一眼,摇头走了。没人救,没人管,最后妇人咽气,尸体停了三天才被人抬走草草埋掉。
那孩子抱着母亲的鞋,坐在坟头,从天亮坐到天黑。
记忆碎片炸开,随之而来的情绪不是恨,是**被遗忘的恐惧**。
楚昭言心头一震。
原来这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后无声无息,像他娘一样,烂在土里,没人记得。
他明白了——此人不可力胜,只能智取。
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拓跋烈刀势再起,狂猛如雷,一刀劈下,整座石室都在震。楚昭言药耙点地,浮脉步展开,身子像水蛇般滑行闪避,每一步都踩在刀影间隙,险之又险。
一刀砸空,嵌入石台,火星四溅。
楚昭言抓住机会,跃身而起,四针齐发!直取脊柱两侧肾俞、志室、命门、阳关!
拓跋烈察觉不对,扭身格挡,两针被衣甲弹开,一针擦过腰侧,最后一针却刺入命门附近!
他腰部一僵,动作迟缓半拍。
楚昭言落地翻滚,刚要喘口气,拓跋烈已拔刀回身,怒吼如兽,刀光化作密网,封锁整个空间!
“你们谁都别想活!”他双眼赤红,刀势毫无章法,却威力倍增,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劲。
楚昭言被逼入角落,药耙横挡,铛的一声,刀锋砍在耙齿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刀紧随而至,他侧身避让,衣袖被削飞,肩头划出血痕,火辣辣地疼。
赫连姝靠墙坐着,想动却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第三刀劈来,楚昭言再也避不开,药耙硬接,咔嚓一声,耙柄断裂一角!他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撞翻一堆古籍,尘土飞扬。
拓跋烈狞笑,举刀欲斩。
就在这时,楚昭言突然抬头,盯着他:“你娘死的时候,有没有人叫她一声‘夫人’?有没有人给她烧张纸?有没有人记住她的名字?”
拓跋烈动作一僵。
“你现在杀我,抢走《天书》,改写命运,可百年之后,谁会记得拓跋烈是谁?谁会知道你曾经来过?你拼命想留下痕迹,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人更恨你、更怕你、更快地把你从记忆里抹掉。”
“闭嘴!”拓跋烈怒吼,刀劈而下。
楚昭言滚地闪避,针匣一抖,牵丝针弹出,细线缠住头顶横梁,借力荡起,一脚踹向其下盘。
拓跋烈踉跄后退,刀插地面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第一次出现动摇。
楚昭言落地站定,喘着粗气,五指藏针,冷冷道:“你要的不是永生,是被记住。可你现在做的事,只会让你更快被遗忘。”
“放屁!”拓跋烈咆哮,再次冲来。
楚昭言不再废话,浮脉步再启,绕其侧翼,三针连射,专攻左肩旧伤与命门区域。拓跋烈挥刀格挡,动作明显迟滞,显然迷烟余毒未清,加上旧伤复发,战力已不如初。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针影交织,石室内碎石横飞,尘土弥漫。
楚昭言越打越稳,渐渐摸清对方路数——此人刀法霸道,但节奏单一,一旦被扰,便容易陷入狂躁。而他的弱点,不只是身体上的旧伤,更是心里那个永远跪在坟头的孩子。
他不需要杀死拓跋烈。
他只要让这个人明白:你抢不走的,从来都不是天命,而是你自己。
又是一轮猛攻,拓跋烈一刀劈空,力竭收势稍慢。楚昭言抓住破绽,跃身而起,三针齐出,直取双目与咽喉!
拓跋烈举刀格挡,叮叮两声,第三针擦过脖颈,带出一线血痕。
他退后半步,手扶刀柄,喘得像条老狗。
楚昭言站在原地,药耙只剩半截,银针仅余六枚,衣衫破烂,肩头流血,脸上沾着灰和血,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小乞丐。
可他就这么站着,挡在石台前,一步未退。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整齐划一,显然是北燕大军已至殿外。
拓跋烈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怒,有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赢不了。”他低声道,“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你一个人,守不住。”
楚昭言抹了把脸,咧嘴一笑:“我不需要赢。我只需要站在这里。”
拓跋烈沉默。
石室内,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赫连姝靠墙坐着,手指微微动了动,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
楚昭言盯着拓跋烈,五指紧扣最后一把银针。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可他已经不怕了。
因为现在他清楚地知道——
这个看似无敌的帝王,心里藏着一个害怕被忘记的孩子。
而他要做的,不是打败他,是让他自己停下。
拓跋烈缓缓举起刀,刀尖指向楚昭言。
楚昭言也迈出一步,药耙拄地,针锋相对。
两人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门外脚步声骤然停在门口。
金属摩擦声响起,像是有人正在推门。
门缝透进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