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塌了,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没牙的嘴。
楚昭言把药耙往肩上一扛,率先迈步。碎石在他脚下咯吱作响,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土腥味,混着点说不清的铁锈气。他没急着进去,蹲下身,从药囊里摸出一根银针,往地上轻轻一戳。
“三息一次。”他低声说,“箭阵节奏有规律。”
萧明稷紧跟着上前,手搭剑柄,眼神扫过头顶那根横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蜂窝眼儿。
“你听出来的?”他问。
“不是听的。”楚昭言咧嘴一笑,“是读出来的——这地底下埋的机关簧片,震动频率不对劲,快慢之间,差那么一口气。”
话音刚落,头顶轰然一响,石梁翻转,千支铁箭“嗖”地射出,擦着队伍前排汉子的头皮飞过,钉进对面岩壁,整整齐齐,跟插筷子似的。
“低头!三息后跃左!”楚昭言大喊。
众人趴地翻滚,第二波箭矢紧随其后,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箭尾还在颤。
一个老兵喘着粗气:“小公子……你是神仙托生吧?”
“我不是神仙。”楚昭言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就是比你们多长了个心眼。”
话没说完,脚下地面猛地一陷。
“陷坑!”孟璇玑尖叫。
中间两名汉子脚下一空,直往下掉。赫连姝反应最快,腰间绸带一甩,缠住其中一人手腕,硬生生拽了回来。另一个没抓稳,惨叫着坠入黑渊,只听“噗”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坑底全是尖刺,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有毒。
“别踩青砖中央!”赫连姝跃到边缘,掏出一块碎石扔进坑里,正中一块凹槽青砖。刹那间,两侧岩壁“咔咔”作响,又是一排箭射出,角度刁钻,专打补位的人。
“她发现了触发点!”楚昭言眼睛一亮,“赫连姑娘,再来一块石头,往左边第三块扔!”
赫连姝照做。石头落地,箭矢再次射出,但方向偏了。
“明白了。”她咬牙,“每块砖对应不同机关,得找安全路径。”
她抽出匕首,一截截往前探路,用刀尖轻点地面,一步步标出可踏区域。其他人屏息跟进,像走独木桥。
毒烟来了。
角落铜炉突然“嗤”地喷出淡绿色雾气,迅速弥漫。空气顿时变得又湿又涩,几个汉子开始咳嗽,眼眶发红,脚步踉跄。
“闭气!”萧明稷低喝,扯下披风蒙住口鼻。
孟璇玑扶着一名摇晃的壮汉,声音发抖:“撑不住了……熏得脑仁疼。”
楚昭言眯眼看向铜炉位置,启动读心术。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在他脑中形成图像——毒烟扩散并非均匀,而是顺着某种气流轨迹走。
“通风口在右上方!”他抬手指,“烟往高处走,但右边那片岩缝有回流,说明后面通着空腔!”
“可没人能爬上去啊!”孟璇玑抬头看,岩壁陡峭,光溜溜的没个借力点。
这时,独孤阎动了。
他大步走出队列,运起魔教功法“焚脉诀”,气血瞬间沸腾,皮肤泛起赤红,像烧红的铁块。他冲进毒烟中心,一掌拍向铜炉底部机关,铁杖猛撬石缝。
“轰”一声,一道裂缝炸开,毒烟顺着缺口外泄。
但他自己却被反冲力撞飞,摔在地上,嘴角渗血,双手颤抖不止。
“老魔头!”孟璇玑惊呼,“你不要命了?”
独孤阎喘着粗气,冷笑:“命早不想要了,只想让拓跋烈死前,多活一天算一天。”
楚昭言立刻从药囊取出银针,冲到昏迷的几名汉子身边,快速扎入人中、内关、百会三穴。几人呼吸渐稳,咳出黑痰,慢慢睁眼。
“醒了就好。”楚昭言收针,“下次记得塞棉球,我包里有,免费送,买一送一。”
萧明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时候还卖货?”
“顺口。”楚昭言耸肩,“紧张的时候我就爱胡说八道。”
队伍继续前进,通道变窄,仅容两人并行。头顶岩层不断震动,巨石接连滚落,封堵去路。最前面的三人被迫停下,回头望。
“再这么下去,咱们要被活埋。”一个镖师抹了把汗。
孟璇玑忽然伸手贴墙:“有气流!墙壁后面有空隙!”
楚昭言点头:“通风系统还在运作,说明深处有人动过机关,或者……门开了。”
“可怎么过去?”赫连姝皱眉。
萧明稷二话不说,蹲下身,手搭膝盖:“踩我肩膀,上墙头看看。”
孟璇玑一愣:“你当真?”
“不然呢?”萧明稷瞪眼,“你想踩我脑袋也行,别压塌就行。”
孟璇玑脸一红,踩着他肩膀攀上墙头,果然看到高处有个拳头大的通风孔,铁栅栏已被拆松。
“火折子!”她喊。
楚昭言扔上去一个。孟璇玑点燃塞进孔内,借助气流,火焰猛地一窜,带动内部空气流动,毒烟被加速抽走。
“成了!”她跳下来,喘着气笑。
楚昭言拍拍她肩膀:“账记好了,火折子两文钱,服务费免了。”
通道终于清出一条路。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弯道,眼前豁然出现一扇青铜巨门,高约三丈,刻满符文,中央有个掌印凹槽。
“到了。”楚昭言喘口气,“第一关终点。”
他伸手欲按,独孤阎一把拦住。
“别。”他说,“这种门,试过死物吗?”
楚昭言点头:“刚才扔了块石头,炸了。”
“那就得活人。”独孤阎盯着那凹槽,“而且,触碰者必遭雷击。”
沉默降临。
谁都不说话。
楚昭言看向众人:萧明稷眼神坚定,但手臂有伤;赫连姝体力消耗大;孟璇玑脸色发白;其余汉子七倒八歪,能站着已是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我来。”
“你不行。”独孤阎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你得活着带我们走完全程。没有你,后面全得死。”
他转身,将手掌狠狠按进凹槽。
电光炸裂!
刹那间,整条通道被蓝白色闪电照亮,独孤阎全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口中溢血,却死死撑住不松手。
“咔——”
巨门缓缓开启。
他身体一软,倒地不起。
“抬他进去!”楚昭言大吼。
众人七手八脚将独孤阎拖过大门。身后通道轰然闭合,碎石滚落,彻底封死。
新空间干燥平坦,是个方形石室,无窗无门,只有前方一条漆黑甬道延伸而去。
“安全了。”萧明稷靠墙坐下,喘着粗气,“第一关过了。”
楚昭言立刻扑到独孤阎身边,翻开眼皮,摸脉搏,又从药囊取出细针,扎入其手腕、足三里、神门三穴。
“经脉灼伤,但没断。”他松口气,“死不了,睡两天就能醒。”
赫连姝走过来,用布巾擦拭匕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后面可能还有机关,不能久留。”
孟璇玑坐在包袱上,掏出干粮和水袋清点:“火折剩三个,干粮够撑两天,水勉强够喝。”
楚昭言收好银针,抬头看向前方甬道。
黑暗深处,隐约有风声。
他摸了摸药耙,低声说:“走吧,别等他醒来发现我们丢下他跑路,回头又要追杀我。”
萧明稷笑了:“他要是醒了第一句话是‘楚昭言你给我站住’,我也信。”
赫连姝收刀入袖:“那咱们就让他追个够。”
孟璇玑咬了口饼,嘟囔:“下次合作,先签生死状,我可不想再当人肉梯子。”
楚昭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行了,都歇够了。接下来的路,可能更糟。”
他走到石室中央,最后看了眼昏迷的独孤阎。
然后转身,朝着黑暗甬道迈出第一步。
药耙在肩,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