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皇子府偏厅的窗棂,楚昭言正坐在案前,指尖轻点一张摊开的旧图。那图是他昨夜从刺客记忆里顺出来的地道碎片,线条歪斜,像被狗啃过。他盯着看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
这图能连上大牢,绕过三处哨岗,却在皇陵外围断了线。入口在哪?萧明恪那厮不可能凭空飞进去。
他把药耙往肩上一扛,站起身踱步。粗布麻衣蹭着桌角,腰间药囊叮当响。脑子里转得飞快:北燕人已经进城,拓跋烈的船过了三江口,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怕是连地砖缝都被人布满机关。
正想着,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布裙窸窣,像是有人一路小跑。
帘子猛地掀开,孟璇玑冲了进来,发梢沾着露水,脸颊泛红,胸口一起一伏。她顾不上喘匀气,直接扑到案前,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双手抖得厉害。
“公子!我带回来了!”
楚昭言一顿,回头看着她。
孟璇玑没等问话,急忙解开油布三层裹缠,露出一卷泛黄帛图。纸面焦脆,边缘缺了几块,像是被虫咬过,但主干线路清晰可辨。
“这是我祖上留下的。”她声音压低,“督建皇陵时偷偷画的……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拿出来。”
楚昭言没说话,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接过地图铺平。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觉出不对劲——这墨迹有层暗纹,肉眼看不清,得借光。
他抬手示意:“灯挪近些。”
仆役连忙把烛台往前推。火光一照,那些原本模糊的线条竟缓缓浮现出来,像活了一样蜿蜒延伸。一条主道从西北角切入,穿过三重门阙,直通地下深处。
“这儿。”孟璇玑指着图中央一个朱砂红点,“天书殿。祖上说,是藏前朝禁典的地方,只有监工头领才知道。”
楚昭言眼睛亮了。
他顺着红线往下看,沿途果然标注着九重机关:落石阵、毒雾廊、悬刃井、铁蒺藜坑、翻板陷坑、绞索网、寒冰渠、音引铃、还有最后一道‘血锁门’——需以活人精血启封。
“好家伙。”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进陵,是闯阎王殿。”
孟璇玑点头:“每一道都有破解法子,写在背面。比如毒雾廊,得屏息快行,七步之内必须通过;悬刃井要踩左三右四的砖才能避开关节……这些,我都背下来了。”
楚昭言抬头看她:“你早知道有这张图?”
孟璇玑低头,手指绞着袖口:“我知道……但我怕。这种东西,拿到手里就是灾祸。当年我祖父就是因为多看了一眼图纸,被人灌了哑药扔进河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硬:“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要是没图就闯进去,等于送死。我不敢拿你去赌命。”
屋内一时安静。
楚昭言盯着地图,没再追问。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账房先生抠铜板的样子他见多了,能为救人豁出去才算真性情。眼前这位,表面算盘打得响,骨子里比谁都狠。
他忽然笑了:“你还记得上次卖灵枢针法课,搞‘买一送一’的事吗?我说你怎么连促销都能用在救命上。”
孟璇玑也咧嘴一笑:“那叫商业思维跨界应用。”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松了些。
楚昭言重新俯身,用指甲轻轻刮过图上一处破洞——虫蛀的,正好盖住岔路分口。他皱眉:“这段没了,怎么走?”
“我知道。”孟璇玑立刻接话,“这里原本通暗渠,后来填了半截。但底下还留着排水道,宽约三尺,够一人匍匐前行。我祖父参与过封堵,记在笔记里。”
她说着,伸手蘸了点茶水,在空白处画出补路线。
楚昭言看着那条补全的路径,脑中迅速推演起来。若走这条水道,可避开正面两道机关,直接插入天书殿侧后方。只要动作够快,能在守卫反应前突入核心区。
“妙啊。”他拍案,“这不是地图,是通关秘籍。”
孟璇玑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块:“只要你用得上就行。”
楚昭言却忽然抬头,目光如钉:“你为什么现在才拿?昨天我还在西街追线索,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我。”
孟璇玑脸色变了变:“我……我在等确认。这张图太重要,万一泄露,整个计划就完了。我得亲眼看你查到哪一步,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到了非交不可的时候。”
她直视他眼睛:“我不想害你,也不想被人当枪使。”
楚昭言静静看着她,足足五息。
然后他点点头:“信了。”
不是因为她说得多动听,而是因为他读心术扫过去时,心里没藏半句谎。她的害怕是真的,犹豫是真的,最后决定交出来的那一刻,心跳快了三拍——那是下定生死决心的声音。
“好。”楚昭言把地图小心卷起,外层重新包上油布,“既然图到了,咱们就不等他们布完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宫墙。晨光洒在琉璃瓦上,金灿灿一片,像铺了层假金粉。
“萧明恪想让我们慌,想让我们乱撞。”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冷劲儿,“但他忘了,八岁小孩也能看懂地图。”
孟璇玑站在案旁,没动。
她看着楚昭言的背影,那个总抱着药耙装傻的小身子,此刻挺得笔直。阳光照在他歪扎的小髻上,晃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公子。”她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楚昭言没回头,只把手伸进药囊,摸出一颗蜜丸丢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压住一夜奔波的苦腥。
“召集人。”他说,“挑最能打的,最能闭嘴的,最不怕死的。我要一支进得了地狱的队伍。”
他又顿了顿:“再准备三套检测到敏感内容,请修改后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