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从石碑的缝隙里慢慢冒出来，像水底的小气泡，一串串往上飘。
杨辰的手还贴在石碑上，手指发麻，整条右臂有点抽筋。
“信号稳了。”他声音沙哑，“不是乱码，是数据。”
林薇立刻蹲下，把荧光笔夹在耳朵上，翻开本子：“你说，我记。”
“先改参数。”
杨辰闭着眼，额头出汗，“用爷爷笔记里的‘导引口’模型，输入傅里叶反变换的频率——十一秒一次就是0.0909赫兹，十一点七秒是0.0855。对，就这个值。”
林薇快速点平板。“通道重建好了，现在切到连续接收模式。开始录？”
“开始。”
他说完，咬紧牙，左手按住头。
突然一阵剧痛从脑子里炸开，眼前闪过几个画面：沙漠、雪原、海底岩石，到处都有这种石碑，样子一样，位置不同。
“有东西在传。”他喘了口气，“不止一块碑……全球都有。”
“先抓眼前的。”
林薇把平板靠近石碑底部，传感器对着蓝光最亮的地方，“信号变强了，数据包出来了。”
屏幕上出现一串符号，不是字也不是图，是一格一格的点和线，每格都在转，像某种密码。
“这是协议结构。”杨辰盯着屏幕，“标题出来了——《天罚协议》。”
“天罚？”林薇念了一遍，“听着不像法律，倒像诅咒。”
“不是诅咒，是规则。”
他摇头，“就像你跳楼会摔死，重力不会跟你商量。它不管你有没有理由。”
林薇翻一页纸：“继续说，我记着。”
杨辰皱眉：“但快了。如果ITER项目真的实现净增益，再加上轨道太阳能铺开，三十年内肯定越线。”
“那恐龙文明呢？他们用了多少？”林薇问。
杨辰声音低：“1.3%，持续八十九年。他们的感应网络覆盖整个大陆架，直接连着太阳外层的能量波动。”
林薇吸了口气：“所以不是警告，是直接灭掉？”
“不是。”
杨辰睁眼，“有三级。第一级是‘警告’，通过引力波向地球内部发信号；第二级叫‘限制’，启动环境变化，比如气候失控、资源枯竭；第三级才是‘清理’——动手，方式包括小行星撞地球、地磁反转、释放毒气。”
林薇写完最后一行，抬头：“我们见过警告吗？”
“可能早就收到了。”
他指脑袋，“骊山那次心跳，11.7秒一次，换算就是0.0855赫兹。这频率和太阳等离子体共振一致。这不是自然现象，是广播。”
她愣住：“你是说……地球的地脉，其实是接收信号的天线？”
“对。”杨辰点头，“古人建巨石阵、金字塔、纳斯卡线，不是为了拜神，是为了放大信号。他们听到了，但不懂意思。”
林薇沉默一会，突然抬头：“我们现在在哪一级？”
杨辰没回答。他把手拿开，颤抖着打开爷爷的笔记本，翻到青海那页。
上面画了个地下洞穴图，旁边写着：“接口已开，勿近”。
“警告还没登记。”
他低声说，“但已经接近临界。过去五年，全球极端天气多了217%，深海甲烷泄漏点翻了三倍，地磁偏移加快。这些都是第二级的前兆。”
“意思是……系统已经开始调压力了？”
“差不多。”
他看她一眼，“我们还没被标记为威胁，但评分在涨。一旦触发响应，就不会再给机会。”
林薇握紧笔：“能不能绕过去？换能源？停掉高能实验？”
“理论上可以。”
杨辰调出模型，“只要七年内把能量扰动压到0.5%以下，并保持十年稳定，系统会重新评估。但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这条规则。各国还在拼命上新项目。”
“怎么让人信？”
他苦笑，“拿这块石头当证据？告诉别人宇宙有个法律？明天头条就是‘疯子科学家说地球被管着’。”
“我不接受又能怎样？”
她声音很小，眼神却很倔，“事实就在这儿。我在想，如果我们真是病毒，能不能变成疫苗？”
他没说话。
头又疼起来，像有铁丝在脑里拉扯。他掏出药瓶，倒出一粒，看了两秒，又放回去。
“还有内容。”
他重新把手贴上去，“协议最后有个附件，编号‘X-04’。”
林薇马上调整设备：“传过来了吗？”
“正在加载。”
他闭眼，“是时间轴……上次清理是六千五百万年前。再往前，两亿两千八百万年，三叠纪末。还有……四亿年前，奥陶纪大灭绝。”
“全是大灭绝。”
“而且间隔越来越短。”
他睁眼，眼里有点抖，“第一次隔了一亿多年，最后一次只隔了八千万年。系统反应更快了。”
林薇在本子上画时间线，标出三个点：“说明什么？”
“说明违规的文明多了。”
他说，“宇宙里发展起来的文明越多，处理就越快。下次轮到我们，可能连七年都没有。”
她停下笔：“你觉得人类能改吗？”
“我不知道。”
他看着石碑，“我知道的是，我们现在就像一群孩子，在一间堆满炸药的屋里玩火柴。有人告诉我们墙上写了警告，但我们看不懂，也不信房子会塌。”
林薇合上本子，轻轻拍了下封面：“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自己扛？”
“我能做的只有看清规则。”他声音哑，“能不能改，不是我现在能想的事。”
话刚说完，平板震动，弹出进度条：【协议完整文本下载中……98%】
蓝光猛地一闪，然后变成稳定的闪烁，一下，一下，像心跳。
杨辰盯着那道缝，忽然说：“它不是在警告我们。”
“那是？”
“它是在记录。”
他抬手指石碑底部，“这块碑不是判决书，是黑匣子。它记下每一个被灭掉的文明，他们的名字、技术、最后的话……全存着。”
林薇慢慢蹲下，凑近那条缝：“你是说，以后的人还能看到这些？”
“也许吧。”
他靠着石碑滑坐下去，右手终于松开，“只要碑还在，信息就不会丢。”
林薇没说话。她打开本子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
【文明活下来的关键，可能不在多强，而在能不能看懂警告。】
然后她合上本子，坐在杨辰身边。
两人靠着冰冷的石壁，面前是刻满符号的石碑，脚下是恐龙化石的眼窝。蓝光还在闪，稳定，规律，没有情绪。
杨辰抬头看着洞顶，好像能穿过岩石看见星空。
七年后。
或者更早。
那个系统会做决定。
而现在，他们只是知道了而已。
可知道真相的他们，能不能在倒计时里，为人类找出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