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子的人瞬间一哄而散,留下老道士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心潮澎湃。
他的门派虽然可以结婚组成道侣,不过老道自己年轻时候醉心于修道习武,一直没有机缘结婚生子,享受为人父母的那种天伦之乐。可有趣的地方是,他年纪越是大,越是喜欢做那种儿孙满堂的春秋大梦。
不过,梦总归是梦,现实中自己即没有儿子要打,更没有孙子要抱。
但是,在听见梦蝶和清雨要结成夫妻的时候,老道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有机会实现儿孙满堂的梦——清雨自幼无父无母,梦蝶更是死了几百年了,父母早变成灰了。只要今天梦蝶和清雨拜堂成亲,那我这个做师父的可不就是他们的父母嘛!他们拜堂的时候拜的难道不就是我这个高堂吗?!
他站在那里,越想心中越开心:“哎呀,我现在也要去打扮打扮了。那套锦袍,自从去年做好了以后,就没有在大家面前穿过一次。那么漂亮的袍子,要是不穿出来显摆显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着来到自己的屋内,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众人纷纷离去,刚才还如热锅鼎沸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弟弟长跪在院中。
此时,还长跪在院中的弟弟继续跪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他在那里左右晃动。而屋里的哥哥更是犹豫不决,他想出去让弟弟起来,可是面子上又挂不住。不扶他,看着他一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自己又心疼。
“哼,臭小子,在跟我较劲啊!”他嘀嘀咕咕,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兄弟俩就这样明里暗里地较着劲,一个跪着就是不起来,一个躲在屋里就是不出去。直到道长披着那件黑色烫金道袍跑到外边臭美的时候,弟弟还长跪在院中。
看见他还跪在地上,道长走过来问道:“你还不去准备婚礼,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弟弟低头犹豫着,随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抬头说道:“我哥他不同意我和小蝶的婚礼,所以我在这里求哥呢。”
“不同意?!”老道双眉紧锁,把脸沉了下来:“他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还没有等弟弟开口,老道已经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王云的房间,对着王云劈头盖脸问道:“你在做什么?你让清雨跪在外面干吗?”
“我,我又没有让他跪。”王云狡辩着。
道长高声喝道:“你不赞成他的婚礼,他能不跪你这个哥哥嘛!你干嘛不同意他的婚礼?”
王云惧怕道长的威势,他结结巴巴道:“我,我……他怎么能和梦蝶这样的女鬼在一起。”
“女鬼怎么了?我看着她就比你聪明。”
老道说的是王云背书被打手板的事,王云听后,脸立刻红了起来。
“我是他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王云也被问的急了,开始胡搅蛮缠起来。
“我还是他师父呢,我说行就行,懒得和你废话!”老道一甩袖子,就走了出去。
他走到外面对着弟弟说道:“你起来,跟我来。”
既然是师父开金口,做徒弟的哪里还敢违抗,他犹豫了一下,站了起来跟随在道长身后走进屋里。
进屋以后,弟弟还以为道长会对他说一些人生的大道理,好好训诫他一番。谁知道,道长拽着金字道袍的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然后问道:“我这袍子怎么样?”
“啊?”弟弟被问的有点懵,随即,明白过来的他点头附和道:“哦,很好,很好。”
“呵呵!”道长翘起嘴角,轻笑了两声。
……
眼看着弟弟被道长叫走了,现在就剩下哥哥一个人了,他在屋子里独自踱步转圈。
他也在默默地进行着自我反思——这么多年来,自己对弟弟的控制是不是太过了,是不是真的需要放手了?放手让他去做他喜欢做的事?去喜欢他喜欢的人?
其实关于他的这个未来弟媳——梦蝶,作为哥哥的他从来没有问过弟弟喜不喜欢梦蝶,他之所以会反对,就只是因为他自己非常不喜欢梦蝶而已。至于不喜欢她哪一点,其实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摆在明面上的理由无非是,人鬼殊途,弟弟怎么能娶一个几百岁的女鬼。甚至,那种对弟弟极度扭曲的控制欲,都只是他在内心中给自己找的一种借口而已。
真正让他感觉到十分厌恶的是——在西徐的跳蚤旅馆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她那一袭红裙,一头大波浪,鲜红的口红让他不自觉地在内心中产生一种极度的厌恶感。
这种潜意识里的憎恶感埋藏在王云内心的最深处,在那个绝望的晚上,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正是一头大波浪,红色的口红,加上一套大红色的连衣裙。不过这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感,在他看见梦蝶那一身素装道服的时候,就瞬间瓦解消散了。
这一刻,他不再对这个女人抱有那种没由来的成见。
“不过,这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还没过门就想给自己来一个下马威,我不能这么轻易就服软,要不然以后都会被她给拿捏死了。”他在心中想道。
……
不得不说,石门观里没有一个“等闲之辈”,别看平日里上课练功的时候都是哈气连天,没精打采,但是一遇到这种欢闹的喜庆事,各个都像上了发条一样精力无限。
只是半天功夫,那些外出的人全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他们从光明拖了一大堆东西,什么鸡鸭鱼肉、鞭炮囍字、瓜果酒水,到下午的时候婚礼就已经全都给张罗的差不多了。
山门口大红的囍字也贴上了,红艳艳的新房也全布置好了。
作为石门道长的高徒,在光明地界上他们各个都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主,连新人拜天地穿的一套古装大红吉服都带了回来,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从哪里弄到的。
天一擦黑,整个院子沸腾了起来。
先是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预示着婚礼的开始,紧接着几个会吹唢呐的师兄弟在吹着欢快的曲调。然后就是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梦蝶,在胖婶的牵引下从小院来到了早已布置好的礼堂。而穿着大红状元服,戴着乌纱帽的弟弟王雨,也在几个师弟师哥的簇拥下来到了礼堂。
而这时候,还躲在卧房的哥哥王云已经相当后悔了。其实,在他的心中像明镜一样清楚,和梦蝶在一起,或许就是弟弟最好的归宿了。
要想完成神交代的任务是何其的艰难,可谓是九死一生,随时都会死在中途。这个时候又有谁能陪着弟弟走完这段布满危险的人生旅程?又有谁敢?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自私想法——有了这个几百年修为的鬼王诚心诚意地帮助弟弟,在他身边为他保驾护航,他们成功的几率又会大大增加了几分。
他在心中越想越懊悔,只不过,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自己就算再懊悔也没有用了。
此时此刻,他在屋子里面听见了外面的鞭炮声和唢呐声,知道婚礼已经开始了。
他在屋子里面急得团团转,他一边像驴子拉磨一样在那里不断地转圈,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臭小子,臭小子,娶了老婆就忘了哥啊!他把我忘了!他把我忘了!”说完,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地滚落了下来。
他想自己走出去看看,可是又没人请自己,如果自己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那多没有面子。
就在他像驴拉磨一样团团乱转的时候,只听见刚才喧闹的院子突然间静了下来。等他侧着身子偷偷向窗外看去的时候,就看见穿着大红礼服的弟弟和戴着凤冠的梦蝶一起跪在院中。
只听见弟弟在院中对着房间高喊:“哥,我们要拜天地了,你还不过去坐在椅子上,你这个做高堂的不过去,我和小蝶拜谁啊?”
有了这个台阶可以下了,哥哥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象征性地“嗯!”了一声,但是又怕他们隔得远没听见,又大声喊了一句:“我知道了!”
王云再也不矫情了,他出了卧房,大踏步地走向礼堂走去。
……
来到礼堂以后,王云一屁股坐在了左边的太师椅上。
王云刚坐定,那边打扮美美得师父也过来了。他一幅意得志满的样子,胡子是精心修剪过的,头发也用玉簪穿了起来,再披上那件由名家大师题写的秀诗锦袍,俨然一副神仙下凡的模样。
他来到王云的面前,站在那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王云。王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这才反应过来,他坐的位置是左边的尊位,王云赶紧爬了起来,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哼!”道长哼了一声,转身,四平八稳地坐了上去。
所有人都到齐了,穿着大红礼服的新人也被接进了礼堂,王云和道长也端坐在高堂之上,等候着下面的新人行礼叩拜。
接下来就是拜天地的环节,只听见堂下胖婶扯着嗓子高喊道:“一拜天地!”
堂下新人听见后,对着大门外的天地缓缓跪下叩拜。
“二拜高堂!”
新人转身对着高堂上端坐的师父和王云跪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新人对向而跪,俯身磕头。
拜完天地之后,大家的眼睛全都齐刷刷地看着胖婶,用眼神来询问接下来该做什么?可是胖婶哪里知道这些礼仪程序,就是这一段拜天地都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她看向了道长,道长犹豫了一下高喊道:“开席!”
厅中一片欢腾。
作者的话:
整个系列小说的创作极其艰难,耗费我十年构思、三年打磨完整大纲,绝不是为了迎合市场的快餐爽文,而是想沉淀出一部拥有独立灵魂、格局对标《指环王》《哈利·波特》的东方本土奇幻史诗。
书中跳伞、开飞机、潜水、摩天大楼云中漫步、实弹射击、高空滑索、等全部惊险桥段,都是我亲身亲历;荒村孤坟、深山废宅、乡土旧案等所有故事场景,我实地走访、徒步丈量。为还原真实故事细节,我翻查海量地方志、武术资料、民俗古籍、老辈口述史料,逐字考据细节,大到时代背景,小到武功的一招一式,绝不潦草敷衍。
很多创作者仅凭空想编织剧情,而我笔下的诡事、江湖、人心博弈,全部扎根现实底色,考据为骨、亲身经历为血肉,以数年光阴磨一剑,力求文字细腻落地,每一处情节都经得起细细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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