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总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惜春堂那边的人,好像格外关注偏院的动静——连倒夜香的婆子都要在墙根多站一会儿。她不确定林舒然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但谨慎点总没错。
她是半夜动的身。把玉佩用鹿皮袋子包好,塞进怀里贴身藏着。
没叫醒翠儿。那丫头近来睡得死沉,大概是前日被她那句“你娘的病”彻底吓破了胆,再不敢多管闲事。苏凝华一个人在黑灯瞎火里摸索着起身,披上那件旧得发黑的黑斗篷,又用灶底灰把脸抹得乱七八糟——活像个游魂野鬼。
她的膝盖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根本弯不了,只能直挺挺地拖着腿,一步一步往前蹭。每动一下,骨头缝里就跟针扎似的疼。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那铁锈般的气息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不能留在这儿了。身上已经不安全了,她得赶紧转移,藏到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去。
后山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大半夜的,这声音格外瘆人。苏凝华拖着伤腿,走得极慢——本来半个时辰的路,她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冷汗把里头的衣服都浸透了,湿漉漉贴在背上,寒风一吹,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往更高的地方爬——目标是悬崖边那棵孤零零的老松树。
那是她白天就看好的地方。树干中空,里面有个隐蔽的树洞,离地大概三尺高,洞口被枯枝败叶盖着,一下雪就什么痕迹都没了。而且那地方险,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爬上去可要了命了。膝盖弯不了,她就用手扒着石头,用手肘撑着身体,像条受伤的虫子,一寸一寸往上蠕动。粗糙的石头把手肘磨破了,血渗出来,沾在石头上,一会儿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她终于到了。
那棵老松树歪歪斜斜长在悬崖边上,树干上全是裂纹,像条快死的老龙。苏凝华喘着粗气爬到树下,扒开树洞口的枯叶,把鹿皮袋子往里塞。
就在袋子快没入黑暗的时候,她怀里的玉佩突然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温热,是烧灼一样的烫——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隔着衣服狠狠烙在她皮肉上。
苏凝华手一抖,袋子差点掉下去。
她慌忙按住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都快撞碎胸腔了。玉佩在发烫,温度还在往上升——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跟现代坠崖前一模一样,跟前几天在柴房里试验时也一样。
“又来了……”她喘得厉害,额头的汗滴在树洞边上,瞬间结成了冰,“又要出什么事……”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只有风雪在呜呜地吹,空荡荡的没人。
但玉佩烫得越来越厉害,好像在发出什么急促的警告。
苏凝华不敢再耽搁,把袋子狠狠塞进树洞最深处,又胡乱抓了几把雪把洞口堵死,再重新盖上枯枝伪装好。做完这些,她像瘫了一样坐在树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玉佩的温度慢慢降了下去,恢复了平时的温润,静静贴在她心口。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塞袋子的时候,手肘磨破了,这会儿血淋淋的。但在雪地映衬下,那些血珠竟隐隐冒着极淡的白气,几乎看不见。
“是你在护着我吗?”苏凝华轻抚着胸口玉佩的位置,喃喃自语,“还是……在警告我?”
没人回答。只有风雪在呜咽,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睡觉。
她重新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下悬崖。走到半山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回头望去——那棵老松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个沉默的守卫。
“藏好了,”她对自己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气,“谁也找不到。”
“等你觉醒……等我也准备好。”
她没注意到,在更远的山道上,一个早起挑水的婆子,正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蹒跚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松树的方向。
而惜春堂里,林舒然静静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雾气笼罩的后山,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带血的帕子——那是今早从苏凝华院子里搜出来的,上面沾着泥污,还有一丝羊脂玉特有的、清冷的石腥气。
“转移了?”她对着空屋子轻声问。
当然没人回答。
但她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很好。藏得越紧,挖出来的时候……才会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