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然是在三皇子府的密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萧景珩今天没穿他那一身标志性的月白,换了件玄色劲装,整个人看着都锋利了不少。他手里捏着份密报,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密室里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刚到的消息。”他把密报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二皇子那个替身,在狱里自杀了。但死之前,他见过一个人。”
林舒然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一下子定住了:“苏凝华?”
“嗯。”萧景珩走到舆图前,指了指京城的某个位置,“更邪门的是——狱卒说,苏凝华进去的时候,是凭空冒出来的。”
林舒然手一顿,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一个狱卒赌咒发誓,说他眼睛一直盯着牢门,根本没人进出;另一个说,听见二皇子在跟人说话,可屋里就他一个。等他们冲进去,苏凝华就站在那儿——就好像……”萧景珩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好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林舒然眯起眼:“障眼法?”
“不像。”萧景珩摇头,“二皇子身边有个幕僚,懂点奇门遁甲,说这要么是隐身术,要么就是……妖术。”
妖术。
这两个字像根针,猛地扎进林舒然太阳穴,让她心头一跳。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燕州雪夜,苏凝华送信回来,说自己遇上刺客了,结果毫发无损。当时她只当是运气好,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之前,她明明派了人盯死偏院,可那女人总能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又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侯爷的书房、二皇子府。每一次都卡在节骨眼上,行踪诡秘得像条泥鳅。
“不是妖术。”林舒然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是玉佩。”
萧景珩挑眉:“玉佩?”
“我母亲留给我的那块,羊脂玉。”林舒然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苏凝华一直藏着。那东西……可能不只是个信物。”
她想起穿越前,坠崖的时候,那块玉佩烫得吓人,然后她们就到了这里。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穿越的媒介,但如果……它还有别的用处?
“隐身。”林舒然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一定是发现了,那玉佩能让她隐身。”
萧景珩脸色变了:“她要真有这本事,那就等于手里攥着最大的底牌。她可以偷听我们说话,可以偷情报,甚至可以……暗杀。”
“得盯死她。”林舒然转身就要走,“我现在就回去,把她院子里的人全换了,换成我的。”
“等等。”萧景珩一把拉住她手腕,“别打草惊蛇。她以为我们不知道,那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下次她再用那能力,咱们抓现行。隐身又不是无敌——她有身体,能碰东西,会留脚印,总得……喘气吧。”
林舒然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你这脑子,不去当账房先生真可惜了。”
“跟你学的。”萧景珩松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KPI考核,别忘了给我算业绩。”
回到侯府,已经三更天了。
林舒然没睡。她把春杏、秋菊、冬梅都叫进屋里,点了灯,却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们看——眼神沉得像冬天的湖水。
“小姐……”春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小声开口。
“从今天起,”林舒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冷意,“苏凝华院子里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她什么时候起的床,什么时候吃的饭,什么时候出的门,甚至——”她顿了顿,“她什么时候‘消失’过。”
“消失?”秋菊没听懂。
“对。就是明明人在屋里,你们推门进去,却找不着了。”林舒然敲着桌面,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发现这种情况,别声张,立刻来告诉我。另外,在她院墙外头,给我撒一层薄灰。”
“灰?”冬梅更糊涂了。
“灰上要是有脚印,却没见人——那就是证据。”林舒然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偏院的灯还亮着,在雪夜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苏凝华也没睡。
“苏凝华,”她对着那团光,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你以为开了金手指就能赢?”
“我等着看你怎么演。”
窗外,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把院子里所有痕迹都盖住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林舒然觉得,这场雪里头,藏着刀光。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子里那枚虎符,冰凉的金属让她安心了些。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抚上心口——那里本该贴身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如今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凉意,像心也跟着缺了一块。
她望着纷扬的雪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快回来吧。”
——这句话,既是对玉佩说的,更像是对某种被夺走的东西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