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夜烬尘。
三大宗主跪地叩首的闷响,在空旷的黑石峰顶接连落定,一声叠着一声,像重锤砸在滚烫的戈壁黑石上,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峰下绵延千里的朝拜之声,如同翻涌的怒涛,裹挟着敬畏与恐惧席卷了整片黑石戈壁,却连我垂在身侧的衣袂都掀不动分毫,更遑论在我死寂般的心湖里,激起半分波澜。
我立于黑石峰顶的最边缘,脚下是万丈断崖,崖下是匍匐的万千修士,身后是被我以幻力重塑的黑石殿宇。
周身翻涌的无边黑雾正缓缓收敛,那曾将三大宗主连同十万宗门精锐困杀三日的幻道本源,此刻温顺得如同溪流,只余下一层淡不可察的银黑色光晕缠在身侧。
这层看似轻薄的光晕,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周遭数万里内所有窥探的神识尽数隔绝、绞碎。
方才几个不信邪的散修,不过是将神识越过了黑石峰的警戒线,连我的衣角都没看清,神魂便在瞬间被幻力碾成了齑粉,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青云真人、寒月宗主、烈山宗主三人,依旧躬身垂首跪在地上,脊背弯成了最卑微的弧度,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三人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气息重了半分,便会惹来灭顶之灾。
他们道袍破碎,嘴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本命法宝的残片还挂在腰间,方才在幻域囚笼之中尝过的绝望与恐惧,早已顺着神魂的裂痕,刻进了他们的骨血里。
就在三日之前,这三人还是青苍域边境说一不二的天。
青云宗、玄冰谷、万钧门,这三座屹立青苍域外域数百年的宗门,联手带着十万精锐弟子,以围剿边境邪魔的名义,浩浩荡荡杀向黑石峰。
那时的青云真人,手持青云仙剑,放话要将我这个无名散修挫骨扬灰,让我神魂坠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玄冰谷的寒月宗主,以冷傲名动边境,扬言要将我冻成冰雕,挂在玄冰谷山门外示众百年;万钧门的烈山宗主,更是催动本命虎符,号称要一印将黑石峰碾成平地,让我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们终究是错了。
他们不知道,我所掌控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邪魔歪道,而是足以改写天地规则的幻道本源。
十万精锐,在我铺开的幻域之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三日时间,十万弟子折损七成,剩下的人尽数神魂受创,再无半分战力。
而这三位高高在上的宗主,被我困在幻域之中,反复经历神魂撕裂又重塑的酷刑,尝遍了他们此生最恐惧的所有幻境,直到最后一丝傲气被磨得干干净净,跪在我面前叩首称臣。
青苍域外域屹立数百年的三大宗门,至此,尽数落入我掌。
“三日期限不变。”
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波,没有刻意催动灵力,却有幻道本源裹着每一个字,顺着风传遍了方圆十万里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峰顶跪地的三大宗主,还是峰下千里之外的城主、散修,甚至是躲在洞窟里不敢露头的妖兽,都将这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如同惊雷炸在神魂深处。
“宗门典籍、弟子名册、资源账目,三日内尽数送至黑石峰。凡有瞒报、私藏者,以违令论。”
我没有说违令的下场,可他们都懂。
方才在幻域里,他们已经见过了违逆我的代价,那是比神魂俱灭还要恐怖的结局。
“属下遵命!”三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曾经睥睨边境的宗主威仪,此刻荡然无存。
青云真人的膝盖早已在坚硬的黑石上跪得血肉模糊,鲜血渗进黑石的纹路里,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寒月宗主那双曾让无数修士倾慕的手,此刻正止不住地发抖,连指尖都泛着青白;烈山宗主更是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是最先对我出手的人,也是在幻域里被折磨得最惨的一个。
我挥了挥手,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到峰顶边缘,才敢转身,带着门下仅剩的弟子,仓皇御剑离去。
他们御剑的灵力都不稳,身形摇摇晃晃,连平日里最基础的御空术都险些出错,更不敢回头看黑石峰一眼,连峰下围观的众人,都不敢再多扫一眼,生怕被迁怒,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经此一战,青苍域边境万里,再无人敢质疑我的威严,更无人敢对黑石峰有半分觊觎之心。
峰下的十六城城主、七十二寨首领、还有数不清的散修们,见三大宗门仓皇离去,再次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滚烫的黑石地面上,山呼“主上”。
一声接着一声的朝拜,如同连绵不绝的惊雷,震得黑石地面都微微发颤,连戈壁上呼啸的风沙,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未曾理会这些卑微的朝拜,也未曾有半分动容。
于我而言,这些敬畏与臣服,不过是力量带来的附属品。
从记事起的三十五年,我见多了趋炎附势的嘴脸,也见多了落井下石的恶毒。
从爹娘为了护我死在追杀者刀下的那一刻起,我就只信自己手里的力量,只信与我神魂绑定的幻道本源,只信爹娘用性命护住的这块复石。
我转身走回身后的藏经阁,厚重的黑石殿门在我身后缓缓闭合,不是机关催动,只是我心念一动,幻力便裹着殿门严丝合缝地合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朝拜、所有的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空旷寂静,没有灯火,却并不黑暗。
我周身萦绕的黑雾散发着淡淡的银黑色幽光,将整个大殿照得清清楚楚。
唯有墙角,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典籍与资源,那是此前我灭掉镇荒阁时收缴来的战利品。
镇荒阁曾是边境第一势力,阁主号称外域宗师境之下第一人,可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念之间,便被绞杀了神魂,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盘膝落座于黑木案前,指尖轻拂过案上一卷青楠竹竹简。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没有半分修炼之人该有的老茧,可只有我知道,这只手上萦绕的哪怕一缕幻力,都能轻易撕裂宗师境强者的肉身与神魂。
我的神识顺着指尖蔓延而出,如同潮水般裹住整卷竹简,竹简内记载的所有内容,不过一息之间,便尽数被我扫入心神之中,刻进神魂里。
三大宗门能在青苍域外域屹立数百年,底蕴远非镇荒阁这种边境势力可比。
他们送来的第一批宗门典籍里,不仅有青苍域顶尖的术法、剑道、毒术、炼体法门,更有青苍域完整的疆域格局、势力划分、上古秘闻,甚至还有一些早已失传的上古传承零星记载。
我逐一审视着这些典籍,心神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稳扎稳打,从来都不是一味杀伐。
我能以一己之力覆灭三大宗门,靠的从来都不是匹夫之勇,而是在出手之前,便已经将三大宗门的底细、弱点、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掌控了青苍域边境这万里疆域,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摸透这片天地的所有底细,看清前路所有的暗礁与险滩,将所有的后路都筑牢,再行下一步。
典籍里的记载,远比我此前预想的要震撼。
青苍域的辽阔,远超我的想象,我如今所在的黑石戈壁,不过是青苍域外域的最边缘,连青苍域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整个青苍域,分为外域、中域、内域三层,外域便有上百个宗门,三大宗门不过是外域里的二流势力;中域的宗门,每一个都有大宗师境的强者坐镇,传承超过千年,底蕴深不可测;而内域,更是连三大宗主都讳莫如深的地方,那里有传承上古的世家,有统御整个青苍域的圣地,有修为深不可测的至强者,更有无数连顶尖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与秘闻。
而在这些记载之中,最让我心神微动的,是一处名为“幻海渊”的禁地。
我指尖拂过兽皮卷上的三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据数本残缺的古籍拼凑记载,幻海渊位于青苍域内域的最深处,是从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古老秘境。
渊内常年笼罩着无边无际的幻境,那幻境与这方天地的任何幻境都不同,它能照见人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能将虚假化作真实,能让入渊者永世沉沦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误入者十死无生。
千年前,曾有一位大宗师境的顶尖强者,带着宗门半数精锐踏入幻海渊,最终只有他一人疯疯癫癫地逃了出来,嘴里只反复念着“幻即是真,真即是幻”,不过三日,便神魂崩裂而亡。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轻易踏足幻海渊半步,即便是青苍域最顶尖的大宗门,也将此地列为绝对禁地。
而最关键的是,古籍中明确记载,幻海渊内的幻境之力,与一种早已在上古时期失传的“幻道”传承同源。
幻道。
这两个字撞进心神的瞬间,我神魂深处那句始终萦绕不散的“幻与你同在”,骤然泛起了涟漪。
从我觉醒幻道本源的那一刻起,这句话便与我的神魂牢牢绑定在一起,无数个午夜梦回,这句话都会在我耳边响起。
而我如今掌控的黑雾,便是这世间早已绝迹的幻道本源所化。
还有胸口贴身存放的复石。
这块通体暗红的石头,是爹娘用性命护住的东西。
当年他们隐姓埋名,扮作最普通的凡俗农户,在边境的小村落里带着我长大,直到那些追杀者找上门来。
漫天火光里,爹娘用身体挡在我身前,被法宝贯穿了胸膛,鲜血溅了我满脸。
娘亲在最后一刻,将这块石头塞进我的手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告诉我,“活下去,别信任何人,幻与你同在”。
从这块复石觉醒的那天起,它便与我的幻道之力相生相伴。
我每一次对幻域的掌控有所精进,复石的力量便会强盛一分;我每一次陷入生死绝境,都是复石涌出的力量,护着我的神魂不灭,让我绝地反杀。
这其中,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爹娘当年隐姓埋名,躲在这边境的荒芜之地,绝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杀。
他们一定是为了守护幻道传承的秘密,而这秘密的源头,爹娘当年被追杀的真相,甚至是我觉醒幻道本源的缘由,或许都藏在青苍域深处的幻海渊里。
就在我心念转动的瞬间,胸口的复石骤然发烫。
不同于以往那种温润滋养的暖意,这一次,复石传来的是一阵急促而剧烈的震颤,一股古老、磅礴、带着创世气息的力量,从复石深处奔涌而出,顺着我的经脉瞬间席卷全身,与我体内的幻道本源毫无阻碍地相融在一起。
嗡——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鸣响,从复石深处炸开,唯有我能听见。
这声鸣响穿透了神魂,穿透了时空,仿佛从上古而来,与我血脉深处的力量遥相呼应。
眼前骤然一白,无边无际的黑暗涌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心神深处。
我看见,无边无际的黑雾笼罩了整片天地,日月星辰都被黑雾遮蔽,一道身影立于黑雾之巅,眉眼与我一模一样。
他抬手之间,便改写了天地规则,幻境所至,万物臣服,诸天星辰都在他的一念之间生灭。
而后画面骤转,漫天血色染红了星河,天地崩裂,大道崩塌。
无数道强横到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从诸天万界而来,将那道身影团团围住。
他们忌惮他的力量,怕他以幻道改写整个天地的秩序,于是联手围剿,以整个诸天的力量,对抗他一人。
黑雾与血光相撞,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震颤,无数星辰在碰撞中化为齑粉,无数大道在交锋中断裂湮灭。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块通体暗红的石头上。
那石头与我胸口的复石一模一样,却比它完整百倍,力量强盛千倍。
在大战的最后,石头被一分为二,一半被那道身影以无上幻力送走,破开时空,不知所踪;而另一半,则随着那道坠落的身影,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之中。
画面骤然消散,我缓缓睁开眼,眸中翻涌的黑雾与星芒一闪而逝,最终归于沉寂。
胸口的复石早已平息了鸣动,可那股从复石中涌出的、古老磅礴的幻道本源之力,却完完全全留在了我的体内。
原本早已稳固在武师境后期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灵气暴走的狂乱,甚至连一丝力量外泄都没有,一切都平稳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水到渠成般,我踏入了宗师境初期。
我内视己身,经脉被幻道本源拓宽了数倍,坚韧程度远超同境界修士百倍;丹田之内,原本只有一汪湖泊大小的幻道本源,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每一次流转,都带着足以改写规则的力量。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幻域的掌控,已然提升了数个层级。
如今只需心念一动,黑雾便可笼罩整个青苍域外域,十万里之内,一草一木的摇曳,一虫一蚁的爬行,一呼一吸的起伏,都逃不过我的感知。
在我的幻域之内,即便是同境界的宗师境强者,我也能一念之间,将其神魂绞杀,连让他出手的机会都不会给。
这便是幻道的真正力量——幻境所至,我即是规则。
我缓缓抬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黑雾。
黑雾在指尖流转、凝聚,不过一息之间,便在我面前凝聚出了一道与我一模一样的虚影。
这道虚影身着同样的黑袍,周身萦绕着同样的黑雾,气息、修为、神魂波动,甚至连幻道本源的气息,都与我分毫不差,即便是大宗师境的强者,也绝难分辨出真假。
这是复石鸣动、本源觉醒之后,我自然而然领悟的幻道新术——幻身。
独狼行路,从不需要同伴,却可以有无数道幻身。
这幻身以幻道本源凝聚,拥有与我完全相同的修为与战力,能施展我所有的幻道神通,就算被击碎,只要我心念一动,便可瞬间重新凝聚,不死不灭。
它们可以替我探查前路,替我镇守疆域,替我应对一切突发变故,而我,永远可以藏在暗处,掌控全局。
我心念微动,那道幻身便化作一道银黑色流光,瞬间飞出了藏经阁,落在黑石峰顶,盘膝而坐,周身黑雾缓缓流转,与我本体在此之时,没有半分区别。
有幻身镇守黑石峰,即便我深入青苍域腹地,边境万里也不会出现任何乱子。
三大宗主即便藏着反心,也绝不可能分辨出幻身的真假,更不敢有半分异动。
稳扎稳打,便是先将后路彻底筑牢,再毫无顾忌地踏上前路。
我缓缓起身,走到藏经阁唯一的窗边,抬眼望向青苍域深处的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天地灵气远比边境浓郁百倍,也藏着更多的未知与凶险,藏着复石的另一半秘密,藏着爹娘当年隐姓埋名、最终惨死的真相,藏着幻道传承的终极源头,更藏着当年围剿幻道至尊的那些仇敌的踪迹。
三日时间,足够三大宗门将所有典籍、资源、名册尽数送来,足够我将整个青苍域的势力格局、所有底细彻底摸透,也足够我将宗师境的修为彻底打磨稳固,甚至触碰到大宗师境的门槛。
届时,便是我动身深入青苍域之时。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无边黑雾在殿内缓缓流转,与胸口复石散发的温润光芒遥相呼应。
我闭上眼,再次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那片幻道本源的黑海之中,一点点打磨着刚刚突破的修为,将每一丝幻力,都掌控到极致。
前路漫漫,强敌环伺,秘境凶险,可我从无半分畏惧。
我身负幻道本源,手握复石秘力,以杀证道,独行天地。
从黑石戈壁到青苍深处,从边境一隅到诸天万界,凡我所至,规则由我而定。
幻与我同在,天地皆为我所用。
这世间,从无任何东西,能挡我前行之路。
幻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