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引子】
“满城鲜花为他盛开。她的心，也为他盛开了。”
——倾城
离开天竺国，向西又走了七天。
路边的树越来越少，花越来越多——不是野花，是那种有人种的、有人管的、开得整整齐齐的花，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一丛的，像铺了一地的彩带。
八戒抽了抽鼻子——“咦，什么味道？香的，不是花香，是女人的香。”
悟空没理他。
唐僧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通关文牒，翻来覆去地看——“女儿国，前面就是女儿国了。”
“女儿国？”八戒的耳朵竖起来了，比兔子的还长，“全是女人的那个女儿国？”
“嗯。”
“俺老猪喜欢！”八戒扛着钉耙，跑到了队伍最前面。
悟空没拦他，只是说了一句——“你别被人当妖怪打了。”
“俺本来就是妖怪！”八戒头都没回。
女儿国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白的墙，红的瓦，城门口站着两排女兵，穿着银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英姿飒爽的，像两排栽在路边的树。
云尘走在最后面，怀里揣着白兔，白兔还在睡，耳朵一抖一抖的。
他抬头看那城墙，突然想起天命簿上写的那行字——“女儿国，国王动情则国灭，动情者魂飞魄散。”
他把白兔往怀里拢了拢，没说话。
踏入女儿国国境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路边枯萎的花——那些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连根都烂了的花，突然活了。
不是慢慢活，是一瞬间活——像有人按了开关、像有人施了魔法、像有人从地底下把春天拽了上来。
花苞从枯枝里钻出来，嫩绿的、鼓鼓的，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然后拳头张开了，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像有人在路边泼了一桶颜料。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千朵、万朵——满城的花在同一瞬间盛开，像一片花的海洋、像一条花的河流、像一个花的梦。
百姓惊呆了。
卖菜的妇人手里的菜篮子掉了，菜滚了一地；挑担的货郎停下脚步，担子从肩上滑下来；牵着孩子的妇人蹲下来，指着路边说——“宝宝你看，花开了，花全开了！”
“千年没开过的花，全开了！”
“是谁？是谁来了？”
孩子们跑过去，摘下一朵花，举过头顶，笑着、跳着、喊着——“花开了！花开了！”
云尘站在花海中，愣住了。
花从路边蔓延到他脚下，一朵一朵地开，像在给他铺路、像在给他指路、像在告诉他——“你终于来了”。
怀里的白兔探出脑袋，“叽”了一声——也被美呆了，兔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城楼上，一个女子站在那里。
她穿着素衣，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挽着，像刚睡醒、像没来得及打扮、像她根本不需要打扮。
她的脸很白，但不是嫦娥那种冷白，是那种暖白，像刚煮好的豆腐、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像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手心里——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玉兔那种亮，是那种深不见底的亮，像两汪泉水、像两个藏着故事的湖。
她看着云尘，眼神痴迷——不是那种“你好帅”的痴迷，是那种“我认识你”的痴迷，是那种“我等了你很久”的痴迷，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痴迷。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像花瓣落在地上、像一个人说了千万遍终于说出口的话。
“云尘。”他说。
“云尘……”她念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甜的、暖的、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名字。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像花开、像她从来没有笑过这么开心。
“好听的名字。”
她走下城楼，一步一步，穿过花海，走向云尘。
每一步，脚下的花都开得更盛——不是慢慢开，是“唰”地一下炸开，像在欢迎她、像在祝福她、像在替她说“你终于等到他了”。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抬头看他——她不高，只到他胸口，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来了。”她说。
“你知道我会来？”云尘问。
“不知道。但我在等。”
唐僧从马上下来，整了整袈裟，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
“贫僧唐三藏，奉旨西天取经，路过贵国，想借通关文牒一用——”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恭恭敬敬，像念经一样。
倾城没看他。
她只看着云尘。
“贫僧……”唐僧又重复了一遍，“想借通关文牒——”
倾城还是没看他。
她伸手，拉住云尘的手，十根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扣得不紧不松，像已经牵了很多年。
“走，我带你看花。”她说。
唐僧的嘴巴张着，手还举着通关文牒，风把文牒吹得哗哗响。
“为师……是不是很没存在感？”他问。
悟空憋笑，脸都憋红了，金箍棒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八戒笑得蹲在地上，肚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像揣了个活物——“师父，您存在感一直很强，只是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云尘身上。”
唐僧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在安慰为师吗？”
“俺老孙不会安慰人。”悟空说。
“……算了，为师继续念经。”
唐僧把通关文牒收进怀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经——“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叫。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云尘和倾城的背影——两个人已经走远了，手牵着手，走在花海里，像一幅画、像一个梦、像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他闭上眼，继续念经。
“南无……阿弥陀佛……”声音有点酸。
倾城牵着云尘的手，走在花海中。
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头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两个人中间牵着的手上。
白兔从云尘怀里探出脑袋，嗅了嗅花香，打了个喷嚏——“阿嚏！”
倾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可爱的兔子。”
“谢谢。”云尘说。
“它是你的？”
“嗯。”
“你很喜欢它？”
“嗯。”
倾城看着他，眼神温柔，温柔得像水、像风、像能把人化了的那种温柔。
“你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说。
云尘没说话，但他握着玉佩的手，紧了一下。
玉佩闪了一下——暖暖的，像是在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花海深处，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倾城拉着云尘坐到树下，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满天的花瓣飘落。
“你知道吗？”她说，“这棵树，是我小时候种的。”
云尘没说话。
“那时候我才五岁，母后跟我说——‘等你种的树开花了，你等的人就来了’。”
她顿了顿。
“我等了二十五年，树一直没有开花。”
“我以为它不会开了。”
“但你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它开了。”
云尘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没有骗、没有“你来了我很开心但你不来我也无所谓”的敷衍，只有认真，只有“我等了你二十五年终于等到你了”的认真。
“我来了。”他说。
倾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来了就好。”她说。
远处，城楼上。
白衣人站在那里，手里的书册翻到了第二十七页。
笔尖落下——
“女儿国——已至。”
“满城花开——已现。”
“倾城——已遇。”
他抬起头，那片空白的脸上，光又亮了一点。
“第五条。”他说，“开始了。”
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听见。
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草香、带着一个人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的甜味。
城门口，唐僧还在念经。
八戒蹲在他旁边，小声问——“师父，您别念了，人都走远了。”
唐僧没理他，继续念。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念着念着，他突然停下来，睁开眼，看着八戒。
“八戒。”
“嗯？”
“你说，为师要是也像云尘那样，为一个女子让满城花开……如来会不会把为师也贬下凡？”
八戒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馒头——“师父？您动凡心了？”
“开玩笑的。”唐僧摆摆手，又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但八戒看见，他的耳根红了。
红得像花。
【章末钩子】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你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