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引子】
“他怀里揣着一只兔子,那是他的命。”
——云尘
天竺国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真公主从寺庙里被接回来,假公主变成了一只兔子,缩在云尘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唐僧去跟国王换了通关文牒,国王千恩万谢,要送金银财宝,唐僧没收,只取了几块干粮,说是路上吃。
八戒嘀咕——“师父,你咋不多要点?俺老猪好久没吃饱过了。”
悟空敲了他一棒——“闭嘴,老猪。”
八戒捂着脑袋,不敢说了。
西行队伍继续上路。
唐僧骑马,悟空探路,八戒挑担,沙僧牵马——云尘走在最后面,怀里揣着一只白兔。
白兔睡得很香,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的,偶尔打个呼噜,声音不大,像风吹过树叶、像蚊子飞过耳边、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她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做梦、像是在跟谁说话、像是在梦里又吃到了糖葫芦。
八戒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了——“云尘,你这兔子养得真精细。”
云尘没理他。
“比俺老猪当年养翠兰还上心——俺养翠兰的时候,顶多给她偷俩桃子,你倒好,连睡觉都揣怀里。”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嘴缝上。”云尘说。
八戒闭嘴了,但没过多久又忍不住了——“不过说真的,你这兔子能变回来吗?”
“能。”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八戒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她要是一直变不回来呢?”
云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兔——她已经醒了,从衣襟里探出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像刚睡醒的小孩。
她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两颗小门牙,然后又把脸埋进云尘胸口,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那我就一直揣着。”云尘说。
八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厉害。”
路上,白兔彻底醒了。
她从云尘怀里探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荒山野岭,除了石头就是树,连个人影都没有。
“叽。”她叫了一声——不是说话,是叫,兔子叫,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
云尘低头——“怎么了?”
白兔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了。
云尘从包袱里掏出一根胡萝卜(是他提前准备的,知道她会饿),递到她嘴边。
白兔抱住胡萝卜,啃了一口,“咔嚓咔嚓”,脆生生的,像咬苹果、像嚼冰块、像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她的耳朵竖得笔直,嘴巴一动一动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球,吃得满嘴都是胡萝卜渣。
八戒凑过来,看着那只啃胡萝卜啃得忘乎所以的兔子,咽了口唾沫——“这兔子吃得比俺老猪还好。”
云尘瞪了他一眼。
八戒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白兔啃完胡萝卜,把爪子上的渣舔干净,然后心满意足地缩回云尘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像两根天线在接收信号。
“叽。”她又叫了一声,这次不是饿,是舒服,像在说“吃饱了、困了、要睡觉了”。
云尘把衣襟拢了拢,把她裹紧,只露出两只耳朵。
白兔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打起了呼噜——这次响了一点,像一只小猫在喉咙里咕噜咕噜。
八戒又忍不住了——“云尘,你说她会不会变不回来了?”
“不会。”云尘说。
“你怎么知道?”
“她答应过我。”
八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云尘怀里的兔子,又看了一眼云尘那张惨白的脸,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什么都信。”
“她不会骗我。”云尘说。
八戒没再说话了。
悟空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云尘怀里的兔子。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不解,是羡慕,是那种“齐天大圣也会羡慕一只兔子”的羡慕。
羡慕有人愿意为它放弃一切,羡慕有人愿意把它揣在怀里,羡慕它找到了一个愿意护它一辈子的人。
他转过头,继续走路。
风很大,他的金箍棒很重,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沙僧走在最后面,看着云尘怀里的兔子,沉默了很久。
“云尘。”他突然开口。
“嗯。”
“凌汐……还在下面吗?”
“在。”
“她会出来吗?”
“会。”
沙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像卸下了什么、像放下了什么、像终于敢相信什么了。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云尘走在队伍最后面,怀里揣着白兔,腰间别着芭蕉叶,怀里还有玉佩和弱水珠——三样东西,三种温度,三份牵挂。
白兔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仰面朝天变成蜷成一团,把脸埋进云尘的衣服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和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云尘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白毛,嘴角翘了一下。
“走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跟兔子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替谁回答。
远处,山巅上。
白衣人站在那里,手里的书册翻到了第二十六页。
笔尖落下——
“怀中兔——西行。”
他抬起头,那片空白的脸上,光又暗了一点。
“她还活着。”他轻声说,“比死了,更让人放心不下。”
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听见。
风从山巅吹下来,吹过树林,吹过队伍,吹过云尘怀里那只白兔的耳朵。
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睡。
【章末钩子】
“前面是女儿国。云尘不知道女儿国等着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