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瑶的卧室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她坐在床上，缩成一团，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每一条都带着她父亲的名字。
“林天集团前董事柳建国被刑拘……”
“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二百万……”
“柳家商业帝国崩塌……”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埋进膝盖。肩头一耸一耸地抖，但没有声音。
门被推开了。
赵丽颖提着一个果篮走进来，里面装着进口草莓和车厘子，塑料包装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梦瑶，我听说了。”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梦瑶的后背，“你别太难过了。”
柳梦瑶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她看着赵丽颖，嘴唇哆嗦了两下。
赵丽颖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很柔：“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在这儿呢。”
柳梦瑶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纸巾立刻湿透了。“丽颖，我爸他……他不会真的坐牢吧？”
赵丽颖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柳梦瑶。然后她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梦瑶，你想过没有，林北就是故意报复你们。”
柳梦瑶的手僵住了。
赵丽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当初让你羞辱他、婚前财产公证、离婚协议……全都是你妈和你爸的主意。林北现在查出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柳梦瑶的嘴唇在抖。“你是说……林北在报复？”
赵丽颖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是今天才报复的。从收购星月广场开始，他就在一步一步把柳家往死里整。”
柳梦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我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赵丽颖沉默了五秒，像是在帮她想办法。然后她慢慢开口：“你要不去找他求求情？说不定他看在三年夫妻份上，会放过你爸。”
“他会见我吗？”柳梦瑶的声音很小。
赵丽颖拉起她的手，握紧。“试试吧。我陪你去。”
柳梦瑶看着赵丽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丽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下午两点，林天集团大厦前台。
柳梦瑶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素颜，头发扎了个马尾。赵丽颖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手包，走路时腰肢轻轻扭动。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礼貌地问：“请问有预约吗？”
柳梦瑶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是……林北的前妻。”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说了几句后挂断，脸上多了几分微妙的表情。
“林董请您上去。”
柳梦瑶松了一口气。
赵丽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电梯上行。柳梦瑶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手指紧紧攥着包带。赵丽颖站在她身后，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然后迅速将嘴角那抹笑意收了回去。
叮——顶层到了。
走廊很宽，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墙上挂着当代艺术画。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职业装，表情不多。
“柳小姐，这边请。”秘书侧身引路，走了几步后停下来，“林董正在会客，麻烦您在门口稍等片刻。”
柳梦瑶点头。
秘书退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没有再说话。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从外面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影子。柳梦瑶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赵丽颖坐在林北对面。不是站在门口等，不是站在走廊里，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了进去，正坐在林北的办公桌前。她的身体前倾，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出来，甜腻得像泡在蜂蜜里。
“林董，我知道柳家所有的把柄。只要你娶我，全是你的。”
柳梦瑶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赵丽颖？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逛街的赵丽颖？那个刚才还在安慰她、陪她来求情的赵丽颖？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录音功能。动作很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办公室内。
林北靠在椅背上，看着赵丽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不感兴趣也不讨厌，只是看着。
“你为了钱，连闺蜜都出卖？”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意。
赵丽颖娇笑一声，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若有若无地画着圈。“我跟她算什么闺蜜？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她嫁人，我当伴娘。她哭，我递纸巾。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我只是想帮您清理垃圾。”赵丽颖的声音更甜了，“林董，您想想，柳建国贪污的那些钱，有一半进了赵——进了别人的口袋。我知道是谁。我可以帮您把那个人也揪出来。”
林北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赵丽颖以为他动心了，身体又往前凑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我可以说，但你得先答应娶我。”
门被推开了。
柳梦瑶冲进来，手机举在半空，屏幕上的红色录音键还在跳动。
“赵丽颖！”
赵丽颖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柳梦瑶的眼睛钉在了原地。
柳梦瑶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录音停止播放变成了播放模式。
赵丽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林董，我知道柳家所有的把柄。只要你娶我，全是你的。”
一段播完，柳梦瑶又点了一下，第二段。
“我跟她算什么闺蜜？从小到大，她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第三段。
“我只是想帮您清理垃圾。”
赵丽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柳梦瑶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赵丽颖。她的声音在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我爸的事，也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故意让我去求林北，就是想找机会接近他？”
赵丽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嗓子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梦瑶冲了上去。
她一把抓住赵丽颖的头发，指甲嵌进赵丽颖的头皮，用力往下一扯。赵丽颖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个贱人！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你居然想抢我老公！”柳梦瑶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泪和怒火一起喷涌而出。
赵丽颖挣扎着想爬起来，又被柳梦瑶拽着头发拉了回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白印子，然后迅速变红。高跟鞋踢掉了，手包飞出去，里面的口红和粉饼散了一地。
赵丽颖的脸被扇了一巴掌，嘴角渗出一丝血。她也伸出手去抓柳梦瑶的脸，指甲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红痕。
两个曾经最好的闺蜜，在地上像两条发疯的鱼一样翻腾。
林北始终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场闹剧，表情没有波澜。等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安保，上来两个人。董事长办公室。”
不到一分钟，两名穿制服的保安小跑着进来。他们看到地上的情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一人架住一个，把两人从地上拽起来。
柳梦瑶的头发散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两道血痕。赵丽颖更惨，嘴角破了，左脸肿了，头发被扯掉了一小撮，散落在地板上。
保安架着她们的胳膊往外拖。赵丽颖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银色的袖扣在灯光下一闪。
他走到门口，看着被拖到走廊里的两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场戏，比电视剧还精彩。”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保安和两个狼狈不堪的女人。赵丽颖咬着嘴唇，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里满是恨意。
柳梦瑶站在旁边，浑身还在抖。她看了一眼赵丽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踉跄着走向电梯。
赵丽颖站在原地，看着柳梦瑶的背影消失，嘴角慢慢咧开。那个弧度不是在笑，是在忍。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保安捡起来塞回了她手里。
她打开微信，给“赵总”发了一条消息：“爸，那贱人录音了。没成。”
不到三十秒，回复来了：“撤。别在公司闹。”
赵丽颖咬了咬牙，关掉手机，走进另一部电梯。
办公室里，林北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开。封面写着“赵鹤鸣——林天集团原合伙人，现星耀资本实际控制人”。
第一页是照片，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面相斯文。
第二页是星耀资本的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框，红色的线标注出资金流向。
第三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人名，其中一个用红笔圈了出来：“赵丽颖，赵鹤鸣之女，与柳家关系密切。”
林北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合上文件，放到桌边。
“陈律师。”
陈律师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查一下赵丽颖。所有她接触过的项目合同，全部调出来。尤其是和星耀资本有关的。”
陈律师点头，没有多问。
林北看向窗外，城市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色。他看着那片光，嘴角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弧度。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赵丽颖的父亲，二十年前陷害他的母亲。赵丽颖本人，三天前还在挑拨离间、今天就来色诱。这父女俩，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把所有人当棋子。
林北拿起桌上的座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审计组什么时候进场？”
电话那头回答：“明天早上九点。”
“增加两个人，专门查星耀资本和林天集团之间所有往来的账目。”
“明白。”
林北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整座城市从金色变成橘色，再变成深蓝。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中，像一头正在等待时机的猎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