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兄的命运,在他选择曹操为主公时,就已经注定了。”
李惑收起玩笑神色,正色答道:“我的命运,却正在由我亲手书写。不知道甄家,想在其中,留下什么样的印记呢?”
“检事府的朱从事,大破难楼的李将军。相信现在天下所有的诸侯、世家,都在暗中研究你。”
甄宓迈步走到李惑身边,居高临下地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洞悉。
“今年正月,你横空出世,确实神秘莫测。可自从掠影锋骑现身,一切便有迹可循。曹操现在肯定恨你入骨,孙策和袁谭这两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却对你奉为上宾。别再拿出你那套在居庸做陶朱公的说辞了,如今就连许攸,恐怕也未见得能护你周全。”
绝不能任由这个女人再占上风!
李惑心念电转,左手骤然抄起甄宓的右脚,右肘顺势下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施展了一招反关节技。
甄宓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惊愕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无礼!
可转瞬之间,她眼中的惊愕便化作媚眼如丝,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坐好!”
李惑无视她的媚态,正襟危坐在甄宓对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甄宓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收敛了方才的风情,静听他开口。
李惑深吸一口气,决心不受她美貌的干扰,直奔主题。
“袁绍恐怕已是无可救药,他一病不起,符合太多人的利益。”
李惑梳理着乱世脉络,缓缓说道。
据史书记载,今年,建安五年(200 年)十月,许攸叛逃献计,曹操火烧乌巢,官渡之战大胜,袁绍仅率八百骑逃回河北;
明年,建安六年(201 年)四月,袁绍休整后凑集七万兵力卷土重来,曹操采纳荀彧、程昱建议,以五万兵力北上迎击,于仓亭用 “十面埋伏” 之计大破袁军,此战让袁绍元气彻底耗尽;
后年,建安七年(202 年)五月,袁绍便忧愤吐血而亡。
可如今,由于他的强势介入,历史的车轮已然偏转:
孙策未死,正与曹操在江淮之间连番大战;
袁谭接掌河北军权,颍川集团和河北豪强纷纷来投,文有许攸、郭图,武有张郃、高览;
审配、逢纪为求自保,在邺城搅弄风雨,一力推着袁尚夺权,河北局势愈发错综复杂。
“大将军病重,我与袁熙的婚事,也无人再提。是时候,该回家了。”
甄宓神色间流露出一丝黯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不找公孙续了?” 李惑还未找到谈判的突破口,思忖间,随口问道。
“他在黑山张燕军中,听说已经变成了一个酒鬼,浑浑噩噩度日。”
甄宓的回答坦诚了许多,或许是双方都意识到分别在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张燕要的赎金,高得吓人!我们本已准备咬牙答应,可你的表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甄宓话锋一转,主动抛出橄榄枝。
“我们觉得,你是更好的替代方案。”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搅到一起的,但以你和许攸的关系,我们准备把从居庸经涿鹿到晋阳、上党、河东的这条商路,以及沿途所有的店铺,都交给你打理。”
甄宓看着李惑眼中的狐疑,微微一笑,认真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甄家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与曹操的那条线,我们只能退居幕后了。”
李惑的心砰砰直跳,再也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看似意外,细心推敲之下,却也是情理之中 —— 如今的他,已非吴下阿蒙,甄家能拿出的,也唯有这样的筹码,才能真正打动他。
为了掩饰自己的震惊与一丝小小的得意,李惑舔着脸,语气轻佻地问道:“这么丰厚的家底,算是你的嫁妆吗?”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
甄宓的脸色骤然苍白,眼眶泛红,泫然欲泣,语气带着几分无助。
“若是袁熙一意孤行,我不知道甄家能不能顶住压力,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幸再跑出来……”
明明知道甄宓大概率是在演戏,可李惑心中还是涌起一股冲动,只想将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暗藏脆弱的女子拥入怀中,护她周全,直到天长地久!
“我想要晋阳。”
李惑脱口而出,将自己的真实诉求说了出来。
一轮皓月高悬墨色夜空,清辉如水倾泻而下,洒遍涿鹿城的每一寸土地。
城主府内,庆功夜宴已然开席,大厅烛火通明,气氛被推至最高潮。
李惑端坐正中主位,韩猛、赵云、甄珍、陆逊、麴义等将领分列左右,案几之上摆满了酒肉佳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欢腾。
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乌桓的喜悦之中,举杯相庆,畅谈未来宏图。
全然不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就在夜宴酣畅、气氛最浓烈之际,城西临时马场的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喧哗之声!
喊杀声、怒骂声、兵刃碰撞的脆响,隔着半座城池都清晰可闻,且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瞬间打破了夜宴的欢乐氛围,将大厅内的喧闹彻底掐断。
大厅内死寂骤生,所有将领纷纷放下酒杯,脸色齐齐一变,齐刷刷转头看向城西方向。
赵云与甄珍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手掌按在腰间佩剑之上,便要开口请命,前去弹压骚乱。
可不等两人出言,李惑便轻轻摇了摇头。
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只是淡淡示意两人少安毋躁。
他本就一夜未眠,心绪烦躁至极,此刻马场生乱,心头火气更盛,却依旧保持着主帅该有的镇定沉稳 ——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事端,静待消息,才是上策。
不过片刻功夫,帐外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正是奉命看守马场的章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