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别墅宴会厅,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和鲜花错落有致。宾客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客套的笑。
结婚纪念日宴会的氛围正浓。
王美兰叉着腰,站在宴会厅正中央,声音尖利得能让每个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年了!你吃我柳家的、住我柳家的,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她指着站在角落里的林北,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林北穿着三年前结婚时买的那套深蓝色西装,袖口已经起了毛边。他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大:“妈,我开的小公司已经开始盈利了……”
“盈利?”王美兰打断他,嗓门又拔高了几度,“你那破网店一个月赚三千块也叫盈利?三千块够干什么?够你交水电费还是够你吃顿饭?”
宾客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掩嘴偷笑。
林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三年的赘婿生活让他学会了闭嘴。
王美兰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落:“住我们家的房子,开我们家的车,吃我们家的饭!你倒好,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今天是我女儿结婚纪念日,你送了什么?一束破花?”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花束,扔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林北看着地上的花,那是他花了一周网店利润买的蓝色妖姬。他没有弯腰去捡。
柳梦瑶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晚礼服,头发挽在脑后,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那是她母亲送的结婚礼物。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走到林北面前。
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
柳梦瑶看着林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林北,我们离婚吧。”
林北愣住,盯着桌上那几张纸。最上面一行字清清楚楚——离婚协议书。
“梦瑶,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柳梦瑶提高了音量,让全场都能听到:“我说,我不要你这个废物了!”
手一扬,杯中红酒泼在林北脸上。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淌过鼻梁,滑过下巴,滴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衬衫立刻洇开一片暗红,像洗不掉的污渍。
全场宾客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别过脸去,更多人瞪大眼睛等着看这场好戏。
王美兰一把夺过离婚协议,塞进林北手里:“签了!房子、车、存款都是我女儿的婚前财产,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北没有看王美兰,眼睛一直盯着柳梦瑶。他的衬衫湿透了,红酒混合着雨水般的凉意贴在皮肤上。三天前他刚洗过这件衬衫,那是他唯一一件能穿到这种场合的衣服。
“三年。”他的声音很轻,“你就这么对我?”
柳梦瑶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结婚照。
那是一张十寸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灿烂。林北穿着白色西装,柳梦瑶穿着白色婚纱,头靠着头,像所有新婚夫妇一样对未来充满期待。
柳梦瑶双手捏住照片的两边。
“咔”地一声,照片从中间裂开。
她没有停手。又撕一下,再撕一下。碎片从她手里掉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轻飘飘地砸在林北脸上。
“滚出我的房子!”她说。
碎片落在林北的肩膀上、头上、脚边。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两名保安从门口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林北的胳膊,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把他往外拖。
林北没有挣扎。
他的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一只鞋蹭掉了,光着的脚趾碰到冰凉的地面。保安没有停下来。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林北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疼得他皱了皱眉。他慢慢爬起来,浑身湿透——不是红酒,是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身上,把他衬衫上残留的红酒冲淡,变成淡粉色,顺着裤腿流下去。他坐在路边花坛的水泥边沿上,头发贴着头皮,雨水从下巴滴落。
身后别墅里灯火通明,笑声和音乐声隐约传出来。
没有人出来看他。
他坐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得发僵,久到嘴唇发紫。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雨越下越大。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街道尽头驶来,车灯劈开雨幕,缓缓停在他面前。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车门打开。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下来。他的皮鞋踩在积水里,却没有溅起泥点。他径直走到林北面前,深深鞠躬。
“林北先生,终于找到您了。”
林北抬起头,雨水混着脸上残留的红酒往下淌。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姓陈,是林天集团的首席律师。”陈律师将伞举过林北头顶,雨立刻被挡在外面,“请您跟我上车,外面雨太大了。”
林北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陈律师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陈律师伸出手,扶住林北的手臂,将他从花坛边沿拉起来。林北的腿发麻,踉跄了一下,陈律师稳稳地扶住他。
迈巴赫的车门敞开着,车内的暖光洒出来。
林北弯腰钻进去,皮革座椅的柔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坐过这么好的车了——柳家的车库里停着三辆车,但他从来没有开过任何一辆。
陈律师坐在他对面,关上车门。雨声立刻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又取出一张纸,双手递到林北面前。
“您的父亲,林天集团创始人林镇山,已于三日前病逝。”
林北盯着那份文件,手微微发抖。
“您是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陈律师继续说,声音平稳而恭敬,“遗产总额约一百二十亿。”
车内安静了五秒。
林北没有接文件,只是看着那张纸上的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父亲……不是早死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
陈律师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一行行文字:“这是DNA鉴定报告,这是林镇山先生的亲笔遗嘱,这是公证处的证明文件。林老先生寻找您二十年,临终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将整个商业帝国交到您手上。”
林北的手指触到纸面,冰凉的。
“我妈说……”他停了一下,“我妈说他死了。”
陈律师沉默了片刻,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纸。
“这是您母亲离开林家前写给林老先生的信。她当年发现林老先生的合伙人赵鹤鸣在暗中侵吞公司资产,威胁要揭发。赵鹤鸣反咬一口,污蔑她私通外人。她带着您离开,改名换姓,从此与林家断绝来往。”
林北接过信纸。
母亲的字迹他认得——端正的小楷,一笔一划都写得工工整整。信很短,只有三行:
“镇山:我带北北走了。你不要找我们。好好活着。”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林北的手指死死攥住信纸边缘,指节发白。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三年赘婿生涯教会他的另一件事是——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林老先生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陈律师顿了顿,“找到我儿子。”
车内又安静了。
雨打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律师将文件一件件整理好,放回公文包里。“林先生,您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但请您知道,林天集团需要您。您的父亲需要您。”
林北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雨水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流,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迈巴赫平稳地驶过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前。楼上的灯还亮着,是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
陈律师引着林北上楼。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律师按了顶楼的按钮。
律师事务所的深夜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陈律师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叠文件,在办公桌上摊开。
“这是股权转让书,这是不动产清单,这是信托基金文件。”他逐项介绍,“您名下现有林天集团67%的股份、十二处商业地产、三座写字楼、一家私人银行。”
林北看着那些文件,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星月广场?”他指着其中一页。
陈律师点头:“市值九亿,是您父亲生前最后收购的项目。”
林北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陈律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星月广场目前的商业管理权在柳家手里。柳建国的星月商业管理公司实际控制着广场的运营。”
林北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背对着陈律师问。
“因为您现在有权力改变这一切。”陈律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林北心上。
林北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钢笔。笔杆冰凉,沉甸甸的。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文件,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签完一页,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每一页都用足了力气,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最后一份签完,他把笔放在桌上,推开椅子站起来。
“陈律师,帮我约银行行长。”
凌晨两点,林北站在林天集团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整栋楼只有这一层的灯还亮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三道缝,边缘的塑料壳掉了一块。他翻到短信收件箱。
三小时前,柳梦瑶发来一条消息。
“废物,明天来把你的破鞋拿走,别脏了我的家。”
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就在他被保安扔出别墅后不到十分钟。
林北盯着屏幕,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没有温度,只有弧度。
“三天。”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的城市安静地亮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林北站在黑暗中,身后是百亿帝国,眼前是复仇之路。
三天后,一切都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