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去帐外打水来洗漱。”
话音未落,青叶便转身快步朝帐外走去。
许是走得太急,没留意脚下的干草,身形一个踉跄,差点绊倒。
随后便踉跄着冲出了营帐,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的窘迫。
李惑沮丧地用军毯蒙住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掀开军毯,三下五除二摸出备用的干净长裤换上。
将脏裤子团成一团,飞快地扔进木箱,还不忘压上几卷兵书遮人耳目。
不过片刻,青叶便提着陶罐打水归来。
此时的李惑已顶盔贯甲,玄铁铠甲映着晨光泛着冷辉。
将方才的窘迫彻底遮掩,又恢复了往日算无遗策、沉稳冷静的将军模样,仿佛方才的慌乱从未发生过。
接过青叶递来的洗净湿巾,李惑一边擦拭脸颊,一边沉声道:“等会儿我带你去见麴义将军,让他给你安排个妥当的住处。你若是想学本事,他精通骑战与兵法,我让他亲自教你。”
青叶身材娇小,需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李惑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轻声开口道:“将军,我……”
“不必多说。”
李惑抬手打断她,语气坚定却不失温和。
“既然我救了你,你便是我军中的人,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但你要记住,乱世之中立足,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旁人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
青叶沉默了片刻,垂眸望着地面,随即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犹豫褪去,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将军。”
早饭过后,青叶主动收拾起碗筷,又将帐内散落的干草归拢整齐。
将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丝毫不输军中士兵的规整。
她走到李惑身边,目光落在他略显散乱的长发上 —— 昨晚她便留意到这点,想着帮他打理一番,也算是尽一份微薄的心意。
身为现代人的李惑,对这满头长发向来束手无策,平日里也只是随意束起,时常显得有些凌乱。
此刻任由青叶的指尖穿过发丝,轻柔地梳理着。
指尖的微凉触感传来,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的安稳,连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许。
青叶十指纤纤,葱白似的指尖捏着木梳,编绾的手法却生涩得很。
发丝时不时被梳齿勾住,疼得李惑龇牙咧嘴,偏生不好出言责怪,只能硬生生忍着,暗地里倒抽着凉气。
“将军,昨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晨雾,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指尖的动作也慢了大半,生怕再弄疼他。
“我……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走投无路之下,才敢将那些不堪的过往,坦然相告。”
李惑闻言,心头莫名一软。
随口便哼出一段调子:“春天花会开,鸟儿自由自在。”
话音刚落,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解释。
“这是我们家乡的俚曲,一时失神就哼出来了,让姑娘见笑。”
青叶编发的动作骤然一顿,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愫,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依赖,轻声道:“将军若不嫌弃,青叶愿意侍寝……”
“不不不!”
李惑吓得差点跳起来,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连忙打断她,脸颊瞬间热得发烫。
他咳了两声掩饰慌乱,语气诚恳至极。
“我绝无此意!我知道你是想找个依靠,但不必用这种方式。你还年轻,值得更好的生活,该有更光明的前路。”
青叶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声音低若蚊蚋。
“可我除了这个,什么都给不了将军……”
“你错了。”
李惑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还记得陆逊说的,阳光下的奔跑吗?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必活在仇恨与屈辱的阴影里,那才是你该追求的生活。”
青叶雪白的脸颊上掠过一抹决绝,轻轻摇头。
“我真的想那样,可我的眼里只有黑夜,只有无尽的仇恨。”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李惑拼命按捺住自己的恶趣味,沉声道:“那就报仇雪恨!但报仇不是终点,而是为了挣脱过去的枷锁,活出自己的人生。”
青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燃起熊熊火焰,比昨日诉说仇恨时更甚,那是混杂着希望与决绝的光芒,亮得惊人。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惑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此刻唯有仇恨能支撑她前行。
只是他不愿这年轻的女孩,一辈子被仇恨所困。
他犹豫了一下,脑子一抽,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 有些事,白天也是可以做的。”
话音落下,李惑便悔得肠子都青了 —— 自己这该死的中年油腻,这不合时宜的恶趣味,简直是画蛇添足!
青叶的脸瞬间红透,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连耳尖都染上了霞色。
手里的木梳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瞪了李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轻轻啐了一口。
“将军胡说什么呢!”
说完,她俯身打开木箱,抓起李惑藏在箱底的脏裤子,转身就跑出了军帐。
乌黑的长发在身后肆意飘动,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慌乱,显然是被他这句话羞得不轻。
李惑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起来。
看着青叶跑远的背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姑娘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正在一点点褪去,渐渐有了少女该有的鲜活气息 —— 或许这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乱世,除了重返故乡之外,另一件值得全力以赴去做的事。
没过多久,青叶便提着洗净晾干的裤子回来了。
她走到李惑身边,继续帮他编绾头发。
也许是情绪平复了些,动作竟轻柔了不少,再也没有频繁勾到他的头发。
“刚才甄府的侍女拉着我调笑了半天。”
青叶小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羞赧。
李惑不置可否地 “嗯” 了一声,心中却暗暗合计:火候差不多了!
收拾完毕,两人并肩走出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