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皓辰逐渐苏醒，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内有许多东西在四处乱撞，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东西随时都会穿透他的肌肤与外界接触。
他睁开眼睛，张望着四周，看着病房内部，感到十分彷徨，这是哪？
陈皓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生命监测仪器，也算是放下心，趁着这一段时间重新调整一下自己。
与那个诸葛僚渊的战斗中不难看出，他的暗流魔相对于之前与叶现的交手，有了一定的成长。但他很清楚其中的代价……在大量进行瓦解分化诸葛僚渊的术能后，陈皓辰那本就根基不稳的根源被重伤了。
至于根基不稳，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很久以前爷爷在教导他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根基，若是练习术法的基础都不好，那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你也知道你的根基不稳了？”司马夏朴从洗手间出来，手上拿着一块干净的一次性洗面巾，来到他身边，温柔地擦拭着他的脸庞，靠得很近，甚至陈皓辰能隐隐约约闻到些许她独属的香味。
她擦了一下，随手就狠狠敲了他的头：“为什么要这么去强行提练度？”司马夏朴一下子看出陈皓辰的问题所在，不仅是因为她手头有专属于术士的检查工具与系统，还因为她知道陈皓辰这个人究竟想着什么。
陈皓辰捂着头嘀咕道：“那不是意外嘛……”
“你放屁，你的暗流魔明显比之前更强，但气息和术能乱得不是一星半点，就像一个随时都会炸膛的机器。”司马夏朴有点生气，“你这是在乱学什么啊！”
陈皓辰沉默了。
“是那本书嘛？”她忽然开口问道，“是那个孙沐儿送来的书里教的？”
陈皓辰摇摇头：“书里没教这些，我只是根据它里面所描述的一些运转方式去练习，虽然确实能提升一部分实力……”
“但是你根基却在动摇？”司马夏朴皱眉。
陈皓辰说：“不知道是书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我的暗流魔完全没办法跟着书里的办法去修炼，就是很诡异的感觉，哪哪都不对劲。”
司马夏朴叹气：“这确实还没办法定论，我目前也只是接触过你一个暗流魔传人，如果有机会接触到你爷爷或者你爸爸，我也许能用你们的术能结构简单分析一下。”
陈皓辰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还想着接触他们呢？我总觉得按照你们的描述，我家里那俩似乎在术士界都不是什么善茬呢。”
此时韩沫拿着一个果篮回来，看见陈皓辰早已苏醒，甚至还在和司马夏朴聊得正欢，心里嘀咕，他作为她的未婚夫醒了后不和她先问情况，反而和另一个女的有说有笑……
“呃……韩小姐？”陈皓辰见她有些发呆，便提醒道，“你怎么样？”
韩沫回过神，轻咳了一下：“呃，我没什么问题，那个啥……”她把果篮放在他身边，“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终于说出口。
陈皓辰笑笑：“举手之劳。”
韩沫说：“医生说你的状态恢复的很好，不出所料的话下午就可以走了。因为恐怖袭击事件，主办方林家现在正处于在很危急的时刻，他们被要求肩负起责任去保护所有参与百展盛会的所有人员的人身安全，林箫冬他们应该会忙得要死。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周边玩玩。”
门外响起敲门声，韩沫走过去开门，沈岚拿着个游戏机盒子站在外面：“韩姐，你说买给陈先生的……”
“诶诶诶，好好好，谢了，你去外边先！”她连连推着沈岚往外走，随手把门关上。
陈皓辰与司马夏朴面面相觑。
“这么大声说干什么呢，不害臊嘛？”韩沫在门外没好气道。
沈岚挠挠头：“真不明白你，好不容易能趁着这个机会拉拢一下陈皓辰呢……老爷还说过段时间他打算给你俩买套房子，就期盼着你俩早日成家……”
“好了……沈岚，你也看出我和他现在关系一般吧？”韩沫看向另一边的景观，“如果我说，他似乎更愿意和别人在一起，那我还不如成全他。”
“老爷说你必须跟他。”
沈岚斩钉截铁地说：“老爷的话很直接，就是认定了陈皓辰这个女婿。”
“哪怕不爱也要在一起？”她皱着眉头。
沈岚把游戏机递给她：“也许吧，大家族就是这样的吧。”
韩沫看着手中的游戏机包装，陷入沉思。
沈岚思斟片刻，开口：“对了，刚才楼下有个道长询问陈皓辰的状态……他说陈皓辰和他还有个约定。”
陈皓辰在里面拿着司马夏朴给他的信封，眼里充满着怀疑，虽然他确实和叶灵秋有交易，但这木鱼的行动也太快了吧，真要说，真正需要接触的他反而没有见过木鱼的样子。
他刚想打开信封，韩沫气冲冲的走进来：“陈皓辰！你怎么约架也不和我说一声？”
陈皓辰一愣：“啊？那个……道长嘛？”
“是，他说他在楼下大厅等你。”韩沫有些担心，陈皓辰身体这个状况，如果还去应对，怕是有些麻烦，“我和你一起下去，他一个道士，应该还不至于把我韩家的面子搁置了。”
“不不不，我一个人，我有些事要和他沟通。”陈皓辰坚持道，穿着病号服就下了床，向着外面走去。
经过韩沫身边的时候，他说了句：“谢谢你送的游戏机，我会安全回来的。”
等到了一楼大厅，陈皓辰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有一群女的围着什么。
郑式弘面带笑容，和前来合照的人比剪刀手。陈皓辰远远看着，听见身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郑式弘的女生们窃窃私语：“那道士是出cos嘛，好帅好有仙气啊呜呜……”
郑式弘似乎注意到陈皓辰，朝着这边招手。那女生惊呼一声：“哇啊啊啊，在朝我们招手嘛！”
陈皓辰刚要上前，被身后的女生一下子推开：“别挡着！”狼狈的被挤到一边。
这是医院啊喂！他不禁吐槽。
郑式弘见状直接穿过人群来到陈皓辰面前，其他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中间会突然有股力量给他开了一条路。
“你好啊陈皓辰，虽然一天不见，但你能与神机交手后存活，也算是大有长进了。”他微微一笑。
陈皓辰问：“郑道长，你知道所谓秘闻道术嘛？”
郑式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你这是……从哪得知的？”
“来自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虽然我还没看过，但是一个朋友和我说的。”陈皓辰注视着郑式弘，他不打算把司马夏朴的事情告诉他。
“秘闻道术的传说倒是不少，你想听的是它的过去还是现在？”郑式弘看向四周围住的人群，“话说，咱这可真是人多呢。”
陈皓辰讪讪一笑：“那这不是说明道长你英俊潇洒嘛。”
“哈哈，咱换个地方聊？我没记错的话，医院后面有一块自然公园，走吧？”
二人远离人群，来到广阔的公园里。
树木茂盛，偶尔还有几声鸟啼。伴着山水和微微的清风，很是惬意。
“秘闻道术的说法很多，都说它是起源于某个人啊或者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按照江晓生组织的记载，它们应该是起源于一个特殊的事物——长平道。”
郑式弘散步着，说：“长平道是最早记载于江晓生里的特殊物件，据说古代时候有一位著名的帝王就是凭借长平道，称霸了全中原，创建了一批属于自己的术士队伍。而他创建的这批队伍在那个时候被称作'风尘'。”听到这里，陈皓辰停下脚步。
“你猜的没错，现在的风尘正是从这里继承的名号，只是现在的风尘没有了当年的帝王，身在这个巨大的漩涡里，他们与术管局之间的交流不比与大家族的交流少。你的父亲我也有耳闻，作为风尘的大执行者，他是普通术士无法接触的存在，你要是好奇秘闻道术，估计你父亲会很了解。”郑式弘和陈皓辰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草地，他扭头看着陈皓辰，“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陈皓辰能感觉到郑式弘体内逐渐稳健运转的术能，便知道郑式弘还是想和他切磋一番，眉头紧锁，但也只能摆出应对姿态。
“我知道你可能身上有伤，或者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我会尽量收点力的。”郑式弘身上浮现着金光和绿色的闪电。
陈皓辰左手燃着黑炎：“不必，我也想知道我现在和你们差距有多大。”
郑式弘点头示意让他先出手。
“道长，失敬了！”陈皓辰身后浮现空洞鬼脸，他的术法暗流魔围绕在身体周围，蚕食着四周薄弱的术能，随后——
他先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游走，而是径直冲向郑式弘。左手的黑炎拖曳出一道暗色的尾迹，右拳紧握，拳面上隐隐有术能被蚕食后转化成的淡紫色微光。他的打法从来不需要铺垫，暗流魔在身后张开，像一张无形的巨口，将方圆十米内的游离术能尽数吞入体内，转化为蛮横的爆发力。
第一拳。
郑式弘没有后退。他左手虚画一个圆，金光咒在掌心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光盾，精准地接住了陈皓辰的拳头。拳掌相撞，发出沉闷的“咚”声，一圈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将地面的落叶吹出一个干净的圆。
郑式弘眉头微动。这一拳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估——不是陈皓辰本身的力气，而是他在出拳的瞬间，拳头擦过金光咒表面时，暗流魔竟然蚕食了一丝金光咒的外溢能量，转化为更强的冲击力。
“借力打力？”郑式弘低声说。
陈皓辰没有回答，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他没有收拳再打，而是借着第一拳的反震之力旋转腰身，右腿横扫而出，脚尖带着一缕黑炎，直取郑式弘的腰侧。
郑式弘身形微沉，右臂覆上绿色雷光，以肘部硬挡这一腿。雷光与黑炎碰撞，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油锅里溅了水。陈皓辰的裤腿被雷法烧出几个焦洞，小腿上传来一阵麻痛，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借着这一腿的接触，让暗流魔更加疯狂地蚕食郑式弘雷法溢散出的术能。
那股能量涌入他的身体，像是滚烫的铁水灌进血管——疼，但有用。陈皓辰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微微膨胀，反应速度在提升，甚至连还未痊愈的伤口处都在发出兴奋的震颤。
这就是他的打法。激进、冒险、不计代价。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掠夺，每一次受伤都是一次投资。他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榨取机器，从对手的每一分术能中压榨出强化自己的资本。
但郑式弘不是普通的术士。
龙虎山的道士，打过的架比陈皓辰吃过的盐还多。他看出了陈皓辰的意图——这个年轻人是在用伤换能量，用冒险换优势。稳健的打法不是硬碰硬地拼消耗，而是让你永远踩不到他的节奏。他不能让陈皓辰这种新手一开始就全盘接受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必须给予他一些教训！
郑式弘后退半步，拉开了不到一尺的距离，但就是这半步，让陈皓辰的第三次攻击落空了。他的拳头擦着郑式弘的衣襟飞过，暗流魔只蚕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余波。
然后郑式弘反击了。
不是猛攻，而是一记精准的推掌，掌心绿色雷光凝聚成一枚拳头大的雷球，不炸开，不释放，就这么推着雷球按向陈皓辰的胸口。
陈皓辰瞳孔一缩，强行扭身，雷球擦着左肋飞过，轰在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橡树上。树干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焦洞，树冠剧烈摇晃，落叶如雨。
他还没站稳，郑式弘的第二步已经踏出，金光咒在脚下凝成一道光路，整个人如滑行般贴地而来，右掌一翻，雷光化作一道细长的电弧，像鞭子一样抽向陈皓辰的肩头。
陈皓辰不退反进，咬着牙迎上去。左肩硬吃了这一记电弧——仅仅衣服烧穿，衣服的焦糊味钻进鼻腔，郑式弘控制得当的力度让他眼前短暂发黑。但在电弧击中他的同时，暗流魔也从那道电弧中活生生撕下了一块术能，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那股雷法的能量涌入他的左肩，缓冲了一下体内的混乱。
陈皓辰拉开距离，喘着粗气笑道：“道长，你这雷法……味道不错。”
郑式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又像是在这个疯子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你这样打，撑不了多久。”郑式弘说。
“我知道。”陈皓辰擦了擦嘴角缓缓溢出的血，“所以要在撑不住之前，把你打趴下。”
他主动出击，身后空洞鬼脸的虚影骤然扩大，暗流魔的蚕食范围从周身扩展到了半径十米。草地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叶变黄飘落，甚至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干燥而灼热。自然公园这一小片区域内的所有游离术能，无论属性、无论来源，全部被暗流魔强行吞噬，转化为陈皓辰的力量。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暗灰色纹路，像是树木被烧灼后的痕迹，那是身体在承受远超极限的能量灌输时的应激反应。他的瞳孔深处，黑与灰交替闪烁。
然后他冲了上去。
拳、肘、膝、腿，没有套路，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野蛮的、不计后果的狂攻。每一击都带着暗流魔的蚕食之力，每一击都试图从郑式弘的金光咒或雷法中撕下一块能量。
郑式弘一一接下，金光咒在身周形成一层流动的光膜，雷法在双手间化作一道道电弧，精准地拦截陈皓辰的每一次攻击。他的脚下步伐稳健，进退有度，像一棵扎根大地的大树，任凭狂风暴雨如何肆虐，树干纹丝不动。
五秒！十秒！二十秒！
陈皓辰的攻击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身上的伤带来的负重感也越来越重。之前和诸葛僚渊战后的旧伤还未痊愈，现在又自己加上了极大的负载和术法输出。
暗流魔从他身上榨出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加。每一次受伤，暗流魔都会从他自己的痛苦中提取术能——这是一种自残式的强化，疼痛越剧烈，蚕食的效率越高。他的打法之所以激进冒险，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在乎自己会被打成什么样，他只在乎在被打倒之前，能不能先把对手打倒。
第三十秒，他找到了一个破绽。
郑式弘在格挡他的左拳时，右脚的步伐慢了半拍——不是失误，而是脚下被一根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失衡，但陈皓辰捕捉到了。
他的右拳绕开金光咒的防御弧线，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轰向郑式弘的胸口。这一拳凝聚了他暗流魔蚕食来的大半能量，拳面上包裹着一层浓郁的暗紫色光芒，空气在拳头前面被压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球形激波。
郑式弘的眼神变了。
没有慌乱，没有惊恐，而是一种“好吧，看来不能收力了”的无奈。
绿色的雷光从他全身猛然爆发，不再是细小的电弧，而是一道粗壮的雷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金光咒与雷法在这一刻完成了融合——外层是流动的金色光膜，内层是翻涌的绿色雷电，像一颗小型的雷霆太阳在自然公园里炸开。
陈皓辰的拳头轰在雷柱上。
轰——！
巨响震得树上的鸟群四散飞起，方圆二十米内的灌木丛被冲击波压得伏倒在地。两道身影从爆炸中心向相反方向飞出，各自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才停下来。
陈皓辰半跪在地上，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在发抖，拳面的皮肤被雷法灼烧得焦黑，暗流魔的虚影在他身后剧烈晃动，像是随时要溃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针扎般的疼痛——那是肋骨断掉后戳到肺叶的感觉。
但他还站着。或者说，还跪着。
郑式弘也在不远处站直了身体。他的道袍被黑炎的余波烧出了几个窟窿，嘴角有一丝血迹，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弯曲着——在刚才那一拳的冲击中，他用手掌硬挡了一下，代价是一根脱臼的手指。
他看了一眼自己弯曲的小指，表情平静，用右手握住用力一拽一推，“咔”一声接了回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一拳，有点意思。”郑式弘活动了一下重新归位的手指，看向陈皓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如果不是你右臂的力量已经在下降，我可能真的要受点伤。”
陈皓辰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鲜血从他的牙缝里渗出来，把他整张嘴染成了暗红色。
“道长，你还没出全力吧？”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喉咙里摩擦，“你那雷法，应该不止这种程度。”
郑式弘没有否认。他看着陈皓辰那双燃烧着黑炎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
“我出的力，刚好够赢你。”他说，“不多不少。”
他向前走了两步，身上的金光与雷光渐渐收敛，最后完全消失。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蹲下身，递向陈皓辰。
“擦擦。”
陈皓辰看着那块干净得不像话的手帕，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和焦痕的手，没有接。
“会弄脏。”
“手帕本来就是用来擦的。”郑式弘把手帕塞进他手里，“你这打法太疯狂了，但我不得不说，你的暗流魔如果运用得当，将来不会比任何人差。”
陈皓辰握着手帕，没有擦血，而是把它攥成了一团。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差得远。”
郑式弘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够接触秘闻道术吗？”陈皓辰反问。
郑式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面朝着草地的另一边，从容地面对着韩沫的怒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