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本能的燥热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口干舌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几下。
但仅仅一瞬,当目光触及那些狰狞的鞭痕时,所有的悸动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忍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 这乱世,到底亏欠了这个姑娘多少?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沉怒与无可奈何,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许。
“胡闹!快把衣裳穿上!帐内寒凉,仔细冻着。”
青叶没有应声,动作依旧平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像一尾失去方向、却又破釜沉舟的游鱼,弯腰钻进了李惑的被窝里,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
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半分啜泣声,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默。
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大半后背,却依旧挡不住那些狰狞的伤痕,反而更添了几分触目惊心的破碎感。
她只留下一段纤细的脖颈,在灯光下微微绷紧,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透着一股任人摆布的脆弱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 她大概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境遇,习惯了用身体换取安稳,习惯了不被珍惜。
眼下李惑对青叶,并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欲望,只觉得满心都是对乱世浮萍的怜悯。
可他也不想把她赶出军帐 —— 这漫漫长夜,军营之中鱼龙混杂,到处都是刀口舔血的糙汉。
一个手无寸铁、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孤身在外太过危险,指不定会遭遇什么不堪的事。
穿越前,李惑曾听过一首歌,“如果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当时只觉得歌词真好,羡慕那些敢于直面内心、不留遗憾的年轻人。
可惜那时的他已经垂垂老矣,历经世事沧桑,只剩下满心的遗憾与悔恨。
他也曾在感情里跌跌撞撞,信奉 “千万不要拿人性做实验”,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不敢轻易交付真心,生怕重蹈覆辙。
可最终还是一败涂地,伤痕累累。
他曾把这一切归结于金钱社会的腐臭,归结于人心的复杂,却依然固执地相信,这世上总有不掺杂质的 “白月光”,总有值得托付真心的感情,总有纯粹的美好值得坚守。
他对魏瑕的魂牵梦萦,大概就源于此吧?
那个让他遗憾了一辈子的姑娘,那个如白月光般干净纯粹的人,成了他穿越千年也想弥补的执念,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念想。
可现在,他已经穿越了。
李惑望着帐壁上摇曳的光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他已经打破了历史的轨迹,改变了麴义的命运,那又何妨再任性一次?
“千万不要拿人性做实验”?
从前他信,可如今,他偏要试试。
他要在这乱世之中,用真心换真心,用信任换忠诚。
看看人性的光辉是否真能战胜黑暗,看看纯粹的美好是否真能抵得过现实的残酷。
他要重建强军,解放苍生,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不再受辱受难;
更要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守住心中的 “白月光”,守住那份纯粹的美好。
他期待着重返八零年代的那一天,能和魏瑕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弥补当年的所有遗憾;
也期待着在这个乱世,能亲手打造一个没有猜忌、没有背叛、人人都能安稳度日、都能活得有尊严的理想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烧得他胸腔发烫。
让李惑沉寂多年的心脏,再次燃起了炽热的火焰,比帐内的灯火还要耀眼。
“你这又是何苦?”
李惑心头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五味的棉絮,既有男子面对少女赤诚躯体的本能悸动,更有对这乱世浮萍遭遇的不忍。
这姑娘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把自己的清白身子,当成换取庇护的最后筹码?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像是劝说,又像是叹息。
“军中虽乱,却也容不得这般失礼。我既收留了你,便断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辱你,你不必用这种方式寻求庇护。”
青叶依旧一言不发,肩头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颤抖并非少女脱衣后的羞涩,而是被常年折磨磨去所有棱角后的极致恐惧与麻木,仿佛只剩下一具被本能驱使的躯壳。
李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到她身前。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琉璃,缓缓伸出手,轻轻扳转少女的身体。
青叶没有反抗,只是死死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睑上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得几乎要喘不过气,胸口微微起伏,透着濒临崩溃的脆弱。
李惑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额头,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灰味道。
他迟疑了瞬,最终只是抬起指尖,像一片羽毛般轻轻划过她冰凉的唇角,没有半分亵渎之意,只有纯粹的安抚。
指尖触及的刹那,青叶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瑟瑟发抖,仿佛在承受着灭顶的恐惧,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李惑微微抬头,语气里掺了丝刻意舒缓的调笑,试图驱散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气氛。
“你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在这时,青叶倏地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如永夜寒潭,平静得没有丝毫涟漪,没有半分少女应有的羞涩与慌乱,甚至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反而透着一股与她年龄绝不相符的淡漠 —— 仿佛灵魂早已在无尽折磨中死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李惑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那淡漠之下,一丝几不可察的、名为 “绝望” 的死寂。
“不怕。”
青叶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